姜月咬了咬唇,有种想立即起身逃跑的冲动。
她直觉陈洛川又在作妖,却又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她压下种种不安,“这里都是陆将军的人,你奈何不了我。且我本就不是畏惧流言的人,外头传什么,我压根不感兴趣。”
她抬眼看着陈洛川,一言不发地与他对峙。
陈洛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十分委屈地苦笑了下。
“我自然奈何不了夫人,夫人的心在外头,人我也留不住,只能夜夜独守空房。”
姜月头皮一炸,瞪了他一眼,“你愿意守空房就守空房,愿意夜夜笙歌就夜夜笙歌,与我有什么干系。”
“不,我不要旁人。”陈洛川断然拒绝,“我就要夫人一个。”
姜月沉默片刻,“但是我不想要你。”
陈洛川温和一笑,“那我就与你纠缠到死。”
“······”
姜月叹了口气,只觉无奈,“直说你想干什么吧。”
她现在真挺忙的,已经没那个闲工夫和他猜来猜去了。
“我要来照顾夫人起居。”
“···你不打仗了?”
“后头就看陆柒和瞿溪玉的了。”
“······”
姜月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第61章 今天的陆柒太叫她陌生
几日后, 领兵归来的陆柒带着圣旨接替了监军之职。
姜月知道时愣了很久。
“怎么,看见我回来不高兴?”
陆柒挑了挑眉,伸手捉住她的头顶, 往自己的方向一拧。
姜月游移的视线被迫聚焦到到她脸上。
“···可是陈大人并无过错···”
她忍不住开口, 说出的话似乎答非所问, 但陆柒听懂了。
只是她并不想回答。
姜月看她不说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若是突然被革职也就罢了,偏偏陈洛川才玩笑似的说过这话, 就好像早有预料一般, 实在叫她很难不多想。
直到陆柒含笑的嗓音传来。
“不喜欢的人,远远丢开还不好?省得你猫躲耗子似的。”
姜月恍然点点头,似乎也对。
陈洛川走了,她就不用跑了。
“你看,这就是权势的好处。”陆柒似乎想起什么,心情颇好, 也不再计较姜月一开始的反应不合心意,
“不用论什么对错,只看合不合心意。”
她说得顺嘴, 说完才察觉姜月面色似乎不对,顿时又要不喜。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女将眸色沉沉,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语气平静道,
“就如他强娶你一般, 即使于法理人伦不容, 合他心意便无不可。”
提起此事,姜月便苦笑了下。
“将军说的极是,所以我才避之如洪水猛兽。”
陆柒看着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的模样, 唇角微弯,在心中暗暗点头。
虽然不是老乡是个小古人,但勉强是个蛮灵光的小古人。
慢慢熏陶,也未尝不可以成为她的同伴嘛。
“所以···还请将军收回成命。”
女将眼神倏然一利。
姜月低下头,声音却十分坚定,“我不愿被陈大人锁在后院空度余生,自然也不愿陈大人因我被夺军权,有将才而不得用。”
陆柒盯着她看了片刻,嗤笑一声,又低眉叹了口气,“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纵你了。但他在这里会挡了我的路。”
姜月梗了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既如此,全凭将军定夺。”
她想了想道。
陆柒又笑了下,“不过,你又是如何知晓此事是我定夺?”
姜月这才察觉自己失言,圣旨是皇帝下的,她怎能直接求陆柒收回成命?
但陆柒现在这话与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区别,她也干脆坦白道,“崔大人告诉我等,将军此次回来,不可等闲视之。”
“哦?他这样说?”
陆柒挑了挑眉,意味不明道。
她倒并不意外。
这次从京城过来,免不了又被崔氏塞了人。事情走到这一步,若她不愿问鼎,崔氏必遭清算。
这些人自然会明里暗里地催促她。
她倒不太计较这个,只是姜月这么快接受倒是叫她诧异。
“你就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她好奇道。
姜月一愣,斟酌了下才试探开口道,“依将军之见,我该问些什么?”
“那可多了。”
陆柒来劲了,闲闲地掰着指头就要与她细数,
“比如我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牝鸡司晨……”
话未说完,一只素白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温热的触感传到唇上,陆柒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向沉稳的女郎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将军慎言!我怎会问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姜月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脑海中控制不住地蹦出可怕的想法。
怎么回事?难道陆柒忽然对她起了杀心?
她心乱如麻,几乎不能正常思考,双膝一软便往地上跪去。
“将军,我实在冤枉!我从未有过如此悖逆之语!定是有人构陷于我!”
女郎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陆柒一愣,正要把人扶起来,忽然有人大步过来,一把将人从地上拎起,然后便抱在怀里不撒手了。
“你闲得慌吗干嘛这么吓她?”
陈洛川心疼地摸了摸怀中人沾了泪的脸颊,即使被躲开了也不气馁,抬头不满道。
“军中流言不少,我随口一问罢了,不必紧张。”
陆柒哈哈一笑,伸手要把姜月拉出来。
“倒是陈大人,怎么还有这功夫四处闲逛?是否该收拾收拾回京了?”
陈洛川没理会她后半句,仍计较着先前的问题,拧眉道,
“便是有流言,你问责些跳得高的便是,姜月向来本分得紧,怎么可能与那些犯上作乱的混在一起。”
姜月闻言赶紧点点头,她眼里犹带着泪,难得地和陈洛川意见一致,但也没忘了从他身前挣出来。
怀里一空,陈洛川有点遗憾地放下手。
姜月看着陆柒满不在乎的神色,暗自咬咬牙。
“我愿立誓,若真有此心,便叫我不得善终!”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都静了下。
“陆将军应知她的身世,这已是重誓。”
陈洛川沉声道。
陆柒一时心情复杂。
因为史书影响,她一直觉得以女子之身为官做宰,甚至临朝称制,必然是会被所有人强烈反对的。
但她毕竟在穿越前便身居高位,深知利益扭转人心的力量,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是因此,她对于这些古人的“忠心”始终持着保留态度。
逐利而来的,终会因利而散。
古人是迂腐的,封建的,他们有自己坚信不疑的陈旧观点,这些东西才称得上“信仰”,才是最终能让他们认可拥护的。
也是把她永远泾渭分明的隔开在一边的。
不过她也不屑融入罢了。
只是此刻看着姜月的泪水,和陈洛川满脸不赞同的神色,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便是有这般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我本就不打算怪罪。”她道。
“在我这里,向来没有因言获罪之说。”
陈洛川闻言咋舌,“陆将军真是大度。”
“过奖。”
陆柒淡淡敷衍,仍关注着姜月。
姜月似是不解般摇摇头,抬眼看她。
“将军所言,还是不信我。可我从来对将军敬重,何曾有过悖逆之举呀?怎能仅凭一个‘人之常情’,就这般看我?”
陆柒的话同样对她冲击很大。
她听得出来,即使发了这样的誓,陆柒也没有怎么动摇自己的想法。“不怪罪”和“相信”还是有区别的。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叫陆柒揣测她至此?
她问完等了片刻,却还是一片沉默。
陆柒似乎陷入某种思索,又好像觉得她问得十分无理,张了张口,没能说出真话来。
姜月心中冷笑了下,这一看便是已给她定了罪了,觉得她在强行狡辩呢。
什么“人之常情”的说辞,一听便是敷衍,傻子才信。
必是有人背后进谗言了,陆柒护着那人不愿说,打马虎眼糊弄她呢。
姜月越想越觉得有理,也越发心底生凉。
她赌气般想着,凭她的医术,愿意用她的人永远会有,若是陆柒从此冷落了她,其实也不过是过回原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