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小店铺,就算是掌柜,也得干活。但我在这还能学到新东西,所以高兴。”英娘笑着说道。
“是了,你是个干活的好手。”贺老夫人手点着她,笑着对贺君妍说道,“上次这丫头给我按摩,别看她瘦瘦的,身上像没什么肉似的,但手上有劲。她还会按摩,力道正好,我舒服得睡着了!”
“等您身上乏累,可以随时叫我去按一按。”英娘微笑着。
“哦?那我可不客气了。”她说笑道。
“娘,瞧你!英娘又得给你按摩,还得为我干活,小喜还总找她梳头发,英娘净围着咱们家转了!”贺妍君埋怨道。
三人都笑了,贺妍君问道:“英娘,你找我有何事?”
英娘便把自己要替小生,跟去豆市进货的想法说出,贺妍君皱眉说道:“这想来都是男子去的,女子怕多有不便。何况来回十多天,天气寒冷,你可受得住?”
“东家,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怕吃苦,实在想跟去看看豆市是什么样。你放心,我虽然是第一次去,但绝对不给其他人添麻烦。”英娘保证道。
她见贺妍君沉吟不语,犹豫一下,说道,“老夫人,东家,你们都知道我来‘如鲜’,是想学新东西,其实,我不止想学表面的这些,我还想拜贺老夫人为师。”
英娘会在此时说出来,贺妍君二人属实没想到,她们对视了一眼,贺老夫人缓缓说道:“英娘,你确是一个肯学勤劳的好孩子。我的两个徒儿,一个是我侄子贺升武,一个就是我的女儿妍君,他们都是贺家人,我是不收外姓其他人为徒。”
“倘若我收了,他拿着我贺家的手艺,与我在这府城打起擂台,我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再就是,我年纪已大,也该享享清闲。店里的事都已经交给妍君经管,我不愿再重新带徒了。”
英娘心中虽然猜到会被拒绝,但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她挤出一个笑容,应道:“是,我明白了。”
贺妍君道:“英娘,我母亲的意思很明确,你若是因这一点才想要去进货,那还是算了。”
英娘连忙道:“不是的,是我自己想去长见识。东家,你就答应了吧!”
贺妍君还未回答,贺老夫人突然说道:“既然她想去,那就去吧。只是去了可别叫苦后悔。”最后一句是对英娘说的。
英娘喜笑颜开,向两人行礼道谢,便出去了。贺老夫人转头对贺妍君道:“女子有什么去不得,不管男女都是人,哪就这么脆弱了!我去过,你也去过,寒来暑往,我们都去过多少次,你也别大惊小怪的,不过是出个门罢了。”
“那怎能相提并论?这店是咱们自己家的,怎么能不亲自走几次确定货源?”
贺老夫人望着英娘离去的方向,叹道:“英娘有志向,是个好孩子,可惜啊,没生在贺家。”
*
英娘决定将房契还给陈玠,其实她本就不该收下。
可她不知道如何找到陈玠,想了一圈,想到在府城,崔英娘应当与他有些联系,在出发的头一天,将房契给她,托她转交。崔英娘得知她冒着严寒出院门,放心不下,将自己的厚棉衣及斗篷借给她御寒。
英娘刚回来不久,宋宽和孟思为又来寻她,说是孟思为新写的话本卖了好价钱,一定要在她走之前请她吃饭。
“真是你们请我?不会又是崔公子请客吧?”英娘狐疑道。
孟思为面露尴尬之色。宋宽拍着胸膛保证道:“当真只是我和玉言请你。”
英娘不愿拂了孟思为的面子,于是答应前去。没想到他们选的正是“桃源阁”,英娘抬头望着牌子,不知怎么,眼前又浮现陈玠立在窗前的画面。
“姐,快进来啊!”宋宽提着门帘唤她,英娘方回过神走进去。他们一路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房门打开,屋内一人站起身来,微笑行礼:“英娘。”
“崔公子。”英娘应道,不经意地回头狠狠剜了宋宽一眼,“你的脚伤好些了?”
“好多了,劳你记挂着。”崔至伸手让她。
宋宽清清嗓子说道:“咳咳,姐,这回的书商还是崔公子帮忙联系的,你们又认识,所以我们就想着,与其分开请两次,不如大家一起聚一聚热闹,你不会见怪吧?”
英娘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都计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嘿嘿,”宋宽陪着笑脸。
店小二进来热情地为他们倒茶:“各位想吃些什么?”却被宋宽一把拉过,说道:“我们不知道点什么,你带我们去下面的厨房看一看。”
“客官,厨房是进不的,我给你推荐几道我家的名菜……”还未等说完就被宋宽拽出去,“砰”地关上门。
屋里的空气凝固,寂静像是根绳子勒着脖子,让人有口难言。
宋宽仍然没有放弃,要把她和崔至撮合在一起,居然敢再次骗她。英娘心中有些恼火,她沉默地喝茶,一杯接着一杯。
崔至找到话头,问道:“英娘喜欢菊花茶?”
“渴了,也谈不上喜不喜欢。”英娘回道,突然意识到,这人以前都是称她为“宋娘子”,今日怎么直接叫上名字了?
好像他们很亲近。
谈话再次中断,屋里陷入新一轮静谧。
“啊,对了,”崔至想到新的话题,“最近,你怎么都不来我家送豆腐?我腿脚不便,加上祖父要我在家读书,潜心准备院试,不准我出门。今日若不是借着宋宽的由头,又要好几日方能见你。”
“本也不是我分内事务,不过是偶尔帮刘叔送一次。”英娘淡淡地说道。
崔至见她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又回到了开始的模样。他垂下头,手捏着面前的茶杯摩挲着,“你,很不愿见我吗?”
英娘闭了闭眼,她不能任由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继续发展,必须“快刀斩乱麻”。
“崔公子。”崔至抬眸对上她的眼,她认真地说道:“你喜欢我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崔至的脸瞬间红透,就像染红晚霞的落日。他慌乱地低头,眼睛不知往哪瞟,结巴道:“我,我……”
“我只是豆腐店里一个小小伙计,宽儿总跟我称赞你的能力,想来你以后你将来定能谋得一官半职,如此,从身份上我们并不相配。我们相处时间不多,你我也不是很了解彼此。至少,我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自问,我也不是倾国倾城,让人见之难忘。”
“所以,你到底为何喜欢我?”
“猜谜时初见你的聪慧,再见时你送来食盒的体贴。还有这些次相见,我都能在你身上感受到一股鲜亮灵动的活力。你是欣欣向荣的树木,缓缓流动的泉水。”崔至低声道。
“你不是为了世俗的追求,也不是因为这世间的规则。你自有你的扶摇之志,即使难为,也能沧笙踏歌。”
他微微垂首,双眸柔和,似是想起与英娘相识的一幕幕,绯红顺着脸颊一路蔓延至耳尖。
“你实在,耀眼极了。”
“叫我如何不心生爱慕。”
第85章 远行 英娘怔怔地看着崔至,没想……
英娘怔怔地看着崔至,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这份真挚,触动她心中柔软的地方,一时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却说不出口。
“谢谢你的夸赞。”她诚恳道。
崔至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低声道:“英娘,我已经说出我的心意, 你, 你是怎么想的?”
他抬眸对上英娘平静的双眼, 又连忙补充道:“你刚才也说道,我们缺乏更多的了解。也许多多相处, 你对我有更多的认识, 会愿意接纳我。”
“只是,你的家庭能接纳我吗?”英娘反问。
“倘若你真答应,我排除万难, 也要迎娶你入门。”崔至眼神一亮。
英娘微微一笑,又问:“那我进了你家, 还能继续做豆腐吗?”
崔至犹豫了,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若是喜欢,自己在家里做倒是没什么, 但像以往那样在街上做生意, 怕是不能了, 这不合规矩。”
英娘听着他的话, 脑海中,却涌现出另外一个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透着欣赏和自豪, 当得知自己想要识字时,不仅教她认字,还称赞她“必将抵达他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自相识以来,凡是她想做的事,他都愿意支持她,帮助她,不遗余力。
陈玠为人坦荡,最恨欺瞒。可为了挽回她,甚至放弃自己的原则。如果答应他,自己岂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下半生都违背他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