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玠听完有一丝尴尬,他心里琢磨着,自己也许还有其他过分的行为,英娘可能怕他难堪,隐瞒未提。
两人不再言语,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能让人忘却晨曦的凉意。陈玠很快吃完一碗,浑身舒坦,尤其是与英娘两人对坐,正像是回到从前,满足感油然而生。他看着英娘小口吃粥,忍不住向她确认:“英娘,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英娘没想到他突然问出,抬眼惊讶地看向他,他炽热的期待目光,直映向她的心底,更让她难以开口。
她放下手中的勺子,勺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这声音像是召唤的铃声,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浓雾,迅速笼罩陈玠的心头。
不,不会的,前一阵英娘总是对他不理不睬,而现在却和颜悦色,定是她转变了想法,她不会在抛弃自己的,不会!
英娘缓缓说道:“陈玠,我反思之前对你的态度,实在刻薄,对不起。我以为你到府城找我,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不甘心,不甘心我这个伤人的‘凶手’,毫发无损继续过自己的好日子,而你却还在痛苦中,所以要拉着我共沉沦。”
“我不是的,”陈玠痛苦道,“我心里,你一直都在。”
“对不起,我错想了你,我不该把你想得那样不堪。”英娘继续道,“我只想着,分开是你做的决定,我以为你那时就已经舍了我。直到昨天我才明白,你,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杳不可闻。
昨夜,他在她身后哀哀恳求,如天雷在头顶炸响,令她心神俱乱。“怎么可能?”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不断地回响。
她亲眼见到陈玠得知真相的痛苦与愤怒,她理解他不再联系的决定。但她不敢相信,在他受到这巨大冲击之后,还想要和她在一起,甚至,哪怕都是假的,他也愿意接受。
英娘不知他还爱得这么深。
就如同自己之前一样。
她不由得回想起再次相见后,陈玠为她所做的一点一滴,现在细细想来,茶、桂花……那些事物背后的用意,显而易见,可她为何没有意识到呢?
也许不是没有发现,而是不愿发现。
她已经不愿沉溺于这份感情的漩涡了。
“你已知我的心意,你的想法呢?”陈玠执拗地盯着她,不肯放过一个细节。
英娘目光坚定,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颤着声音追问。
“我已经不想了。”英娘平静地回答。
“为什么不想?”陈玠的眼神燃烧着熊熊火焰,他压着怒意,沉声追问,“还是因为那个谎言吗?英娘,我不在乎了,就当没有这件事情发生,我们重新来过,就像新的一对爱侣那样,重新认识彼此,英娘,我们就当它不存在!”
“可是它存在过,它发生过。”英娘冷静道,“陈玠,你应该记得,我曾经对你说,我很希望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这样我就不会有与何伟在一起的过去。你是怎么说的?你与我讲了句诗‘一蓑烟雨任平生’,你让我向前看,莫回头。”
“我不觉得,你逃避和否认就代表你不在乎,事实如此,我们逃不开,躲不掉。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心,我们……应该向前看了。”
“‘一蓑烟雨任平生’,呵,呵呵。陈玠无力地笑着,面容惨白,“英娘,所以我是你人生的风雨吗?”
“我还以为,我是为你遮风挡雨的伞。”他自嘲地笑道。
“不要这样,你对我很好,你一直对我很好。虽然我们最终不能成为彼此的亲人,你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看着你难过,我也不好受。”英娘心痛道。
“既然我很好,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他盯着英娘的眼眶泛红。
英娘勉强笑着,握成拳的指尖嵌入掌心,才能保证她的声音不颤:“陈玠,不要执着于过去了,将来没有我,你说不定能遇到,遇到更值得喜欢的小娘子……”
“我不要没有你的将来!”陈玠猛地起身吼道,全身都在发抖。
陈玠深知,此刻的自己绝不能有丝毫的退缩,更不能轻易地让步,一旦放手,就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他要让她回头,对,她向来心肠最软,只要他放下身段,求一求她,她会怜惜他的。
他绕过桌子,单膝跪地抱住英娘,仰面恳求道:“英娘,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再试试,我求你,我不曾有别的事求过你,看在我第一次求你的份上。”
英娘抬眼盯着远处的墙壁,硬着心肠说道:“我来到府城,只想拜‘如鲜’家的老夫人为师,学习技艺,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目标。其他的琐事,不过是打扰。”
“忘掉你,对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实在不愿重蹈覆辙,让这些纷纷扰扰,再乱了我的心。”
“这也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你别这样,你有你的骄傲,你不该如此。”
听完英娘这番话,陈玠身子僵硬,他知道英娘心意已决,她已经斩断对自己的感情,没有的东西,谈什么挽回?太迟了。
他的头无力落到英娘怀里,凄然道:“你对别人那么善良,为何对我如此心狠?”
英娘抚着他的头,低声劝道:“你就把我当做心上的刺,拔的时候很疼,时间长了,会愈合了。”
“可你挖去的是我的心啊!”陈玠喃喃地念着。
英娘感受到身前的衣襟一片濡湿,她经历过这个过程,知道一切的安慰在此时都是苍白无力,伤口还是要由自己去舔舐。她只能轻轻地回抱住他,说上一句空洞的安慰:“一切会好的。”
*
鸟雀轻啼,呼朋唤友,它们的生机更显得院中寂静。
陈玠已经黯然离去,英娘默默坐着一时不能回神。
不能哭,不能哭,眼睛红的话,出门会被别人发现的。英娘想着,舀起一勺凉粥,塞进嘴里。
不要哭,这不是刚做决定,明明几个月前已决定了,不要哭。她拼命拼命地想着。
粥碗里泛起圈圈涟漪,木制桌面上也有点点深色,只不过是零星的雨。
第84章 衷肠 小生和几个伙计掀了暖……
小生和几个伙计掀了暖帘走进来, 带进一股寒风。“这天真是太冷了!”他们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直奔炉子旁取暖。
英娘将切成小方块的豆腐,一一放入蒸屉, 说道:“老话讲了, ‘腊七腊八,冻死叫花’, 可不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她手中忙着, 转头问小生他们:“东家叫你们去干什么?”
“哎呀, 能有什么好事?这不到年底了,让我们去延川豆市再进一批货!”小生叹气, “我倒宁可去伺候拉磨的那几匹马, 也不愿意冰天雪地走这一趟!”
英娘听了心念一动,问道:“咱们店,不是在城里的粮铺进豆子吗?”
另一个伙计回道:“店里要用的豆子那么多种, 只从一家购买,哪供得上!有的豆子, 还是得去豆市上买。”
“延川豆市是什么样的?很多家粮铺?”
“呵,一家挨着一家,想要哪里的豆,都能找得到。只怕这天南海北的豆行, 都在这有一家分号。”
英娘心里不禁对豆市产生强烈的向往, 以前她开店的时候, 挑选黄豆一般就是就近选择, 再仔细考量品质和价格,没有那么多的品种供她挑选。她很想去延川豆市上瞧瞧,想知道不同种类的黄豆的奇妙。
她想了想, 对小生说道:“小生,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替你去,你看怎样?”
小生等伙计吃了一惊,都抬头瞧她,小生说:“这……英娘姐,走个来回可苦得很,你还是个女子,能行吗?”
“这有什么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你要是同意,我就去跟贺东家说去!”
“我自然愿意。”小生憨憨地笑着。
“成,你看着蒸屉,我去找东家。”英娘说完就掀帘出去了。
冷风带来一刹那的寒意,小生打了个寒颤,又往火炉前凑凑,嘀咕道:“真奇怪了,还有自讨苦吃的!”
贺妍君正跟母亲贺文竹说着最近店里的安排,就见英娘走进屋子。
“老夫人,东家。”英娘恭敬地唤道。
贺老夫人年近花甲,一头银发,眼睛依然明亮有神。她笑着点头,仔细端详了会儿,道:“英娘,你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些。”
英娘手抚着着脸,笑道:“可不是,许是能在如鲜’当伙计,我心里面高兴,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你以前是豆腐店掌柜,可不比给我们当伙计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