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玠跟我说了你的事,今日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俩只要好好过日子,我和他姑父什么说法都没有。能遇到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你们要彼此珍惜啊!”
英娘心念一动,望向陈玠,而他一直看着她,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眼中的情意幽深缠绵,毫无隐藏。
马车行进的速度,加剧夜晚寒风的刺骨。英娘裹紧身上的毯子,头靠在陈玠肩上。
“折腾一天,累了吧?你到车厢里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叫你。”陈玠温言道。
“不,我想和你在一起。”英娘轻声说。
“玠郎,我想听你讲讲你的故事。”
“你想听什么?”
“嗯……你为什么在姑姑家长大呢?”
陈玠一只手臂揽住她:“英娘,我家,我是说,小时候亲生父母家,那儿是离这里很远的陈家庄,离边境很近,我八岁那年,先是爆发战争,后来闹了饥荒,我父母带着我逃荒,可他们先后饿死病死,只叫我来找姑姑。”
“我自己迷了路,体力不支,在青桥村倒下,是你救了我。”他搂紧英娘,叹道,“要不是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英娘默默地抱住他的腰,陈玠继续道:“经过一番波折,我最终找到姑姑家。从那时起,便由姑父和姑姑抚养我长大。我刚到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因为我,阿贺也染了病,怎么治都不好,姑姑去求问村中仙姑,仙姑说,将孩子放在屋子东南角,病就会痊愈。家中只有一个东南角,她还是忍痛只把我安置在那个角落,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幸好我和阿贺最终都无恙,否则,我一辈子都有愧于她。”
“姑父是因伤才从战场上回来的,我的功夫也是他教的。虽然我叫他们‘姑姑姑父’,但对我而言,他们就是我的父母。”
“以后,如果我们成婚,我和你一起孝敬他们。”英娘轻轻道。
陈玠敏锐捕捉道“如果”二字,强调道:“没有‘如果’,是‘一定’!”
英娘苦涩地笑了,明明身上裹着毯子,明明贴着他,可一股不可抗拒的寒意,从心底挥发,占据全身。
马车到豆腐铺子门口,陈玠惦记处理强盗的事,送英娘回来就要回县衙。
“等一下,”英娘突然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进去取了一个包裹回来,递给陈玠。“这是?”陈玠接过,眼神有问询之意。
“之前,我给你做了几件衣服,一直没给你。”英娘道。
陈玠很是惊喜,他当场就要拆开包裹,被英娘按住了。英娘注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回去再看,你亲自、认真看。”
陈玠喜悦道:“当然,我娘子第一次给我做衣服,我肯定百般珍惜。”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英娘,忽地搂近,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说道:“虽然我也送了你衣裙,但现在看来,远不及你送我的珍重。”
“英娘,有你真好。”
“我走了,你早些休息,过几日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
陈玠驾车而去,时不时回头望英娘,冲她摆手,示意她进去。
马车拐弯,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英娘终于失去所有力气,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上。她抚住胸口,试图停下心脏乱跳的节奏,却无济于事。
明月似是慈悲,将银辉挥落在她身上,安抚着这位茫然无措的姑娘。
英娘低头看着自己的黑影,喃喃道:“我不配。”
第67章 发觉 县衙内,小叶坐在陈玠的……
县衙内, 小叶坐在陈玠的椅子上,腿抬起搭在桌边,口里正哼着:“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就见陈玠满面春风地进来, 暗笑一声:“应景。”忙把腿放下, 起身站起,装作不知的样子问候:“头儿回来了。”
陈玠走近, 将包裹放在柜子上, 随口一问:“可都招了?”语气严厉, 但嘴角仍是翘着。
“招了。”叶捕头知道他问的是那几个毛贼,见他眼睛还盯着包裹, 也有些好奇,
陈玠不再多说,转身出门,小叶等了一会儿, 听着脚步声确认他走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柜子旁, 打开包裹,看到里面只是几件衣服,眉头锁紧,纳闷道:“不过是几件衣服而已, 有什么好高兴的。”
然后又琢磨道:“如今能让他这么高兴的, 也就是跟英姐姐有关, 啊, 这衣服是英姐姐送他的。”越想越觉得有理,点头笑道:“是这样了,说不定还是亲手做的。”
他拿起最上面的衣服, 正要在自己的身上比一比大小,一抖开,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落,他低头一看,地上什么也没有,以为甩落的不过是袖子,也没放在心上。
“这颜色,跟我倒也相配。”他低头看着身前的衣服,念叨着。“什么时候也得暗示英姐姐,给我也来一套。”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他慌忙将衣服按照原来的折痕叠起,塞进去,把包裹系起,自己一溜烟跑到桌子后面,屁股刚挨上椅子边,就像刚才一样把脚抬起翘到桌子上。
他刚摆好造型,门就被推开,陈玠又走进来。
“哟,头儿,你怎么又回来了?”小叶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上人已经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全靠两侧胳膊肘支撑着。
陈玠不理会他,直奔着包裹而去,见上面还系着,放下心来,捧起左右看看,绕过桌子走到后面,打开柜门,把东西塞进去,用锁锁上。
小叶趁机坐直,故意问道:“什么宝贝,还要锁起来。”
“防贼。”陈玠简短地答道。
小叶笑着说:“哪个不开眼的贼,敢偷到陈捕头屋子里去了?”
“哼,你说呢?”陈玠回头瞟了他一眼,“我去见大人,你还在这做什么?快走!”
小叶心想自己已经看过包裹,此行不亏,笑嘻嘻地站起,跟着陈玠出门。
门在“吱呀”一声轻响中缓缓关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似乎都保持着原状,没有任何变化。
*
当晚,英娘梦到自己仍在门口的小巷,看着陈玠离开的背影,不知哪里来的感觉,她就是知道,他这一去,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她忍不住追上去,叫喊着他的名字:“陈玠!陈玠!”
可他就是不回头。明明门前到转弯的路不远,可他与她好像要永无止境地走下去。
双腿越来越沉重,她用尽全身力气追逐,却与他越来越远。
“等等我!”一张嘴,她愣住了,她自己都听不到这声音,好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她困在一个小空间中,她无法前行,也喊不出声音。她奋力地拍打着,想要砸破这一切,她着急地看向远处,陈玠的背影已变成微不可见的点。
“不要,不要,抛下我……”英娘哭喊着。可他听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不见……
英娘感觉被绝望淹没,心痛到极致,这让她骤然清醒。看着熟悉的床顶,她知道一切只是梦。
亦或是,某种预兆。
也许她心底里,已经知晓答案。与陈玠相处这么久,他待人坦荡,这样的他,怎能接受最爱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而且直到今日才坦白呢?
英娘想要找到什么证据,推翻自己的猜测,也许他足够爱她,所以能够宽容她的错误?
转瞬又想到,如果是自己,能接受一个撒谎的爱人吗?
他,一定很难过吧。
英娘的心又绞痛起来,她已经对这份感情判了死刑,但陈玠没有来找她之前,她仍存有那么一点点的侥幸。
可不管怎么样,都是要继续生活下去。
英娘打起精神,起床梳妆,走出屋门,院中没有别人,只有小安在用什么“咣咣”砸核桃。她有些羡慕孩童的无忧无虑,微笑着走近,看清小安手里工具变了脸色,“哎呦”一声,一把夺过。
小安猛地被抢走东西,“哇”地一声哭出来。秋兰听到声音,从铺子里走出,一把抱住他哄了哄,问英娘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英娘苦笑着,举起手中的印着店名“豆香缘”的印章,“小安用这个印砸核桃呢!”
秋兰扬起手照着小安的后背就是一把掌,小安哭得更响了,秋兰骂道:“告诉你几遍了,不要乱动铺子里的东西!”
“没事的,坏了再做一个就是。”英娘把章递给秋兰,抱过小安哄着,揉揉他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小安还小呢,不是故意的,是小姨吓到小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