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见英娘这样,也不好再骂,她努力平复怒气,说道:“英娘,我们昨天盘点了一下,现在的存货还是不够,支撑不到李记那批货来。”
英娘愣住了,将小安抱给秋兰,站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周边县城买。”
“昨天你出门,蒋大哥已经去了,要不然量不多,要不然就是豆子不好。他今天又去别的地方找了。”
英娘脸上阴晴不定,最后一咬牙说道:“只能这样了。”
对秋兰说道:“秋兰姐,这两天店铺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就去府城,我就不信,那么大个府城,能也没有我们要的黄豆!”
“你自己去?”秋兰惊讶道。
“放心,我自己可以的。我只走大路,天黑就在客栈投宿,很快就回来。”英娘安慰秋兰。她带上一个小包袱,装上干粮和钱财,戴上陈玠送的花瓶簪,就出门了。
晚上陈玠来的时候,家里只有黄芩在,逗弄着小安玩,两人简单打过招呼,陈玠进到英娘屋子里等她。
给自己倒一杯茶喝着,一边四处看着打发时间。英娘屋中东西不多,很是简朴,陈玠却坐在这里很安心,他的目光扫过右侧的柜子、正中的床、左侧的梳妆台,突然心念一动,放下茶杯,从怀中拿出折起的一张纸。
他打开这张纸,这是这件铺子的房契。之前都是租赁,最近他找房主买下这间屋子。陈玠嘴边勾着一抹笑,想着把它放进梳妆台抽屉,晚上英娘梳妆时,打开抽屉一眼就能看到,那时他就在一旁偷偷笑。
想到她看到房契时惊喜的表情,陈玠心中一热,他起身打开妆台抽屉,却突然顿住了,里面有一封信,上面生硬地写着两个字:“陈玠”。
陈玠最近一直在教英娘写字,这字既有英娘的影子,又比她写得难看。但放在她的抽屉里,应当是她写的。
他将房契放在抽屉里,伸手拿出信,想要拆开,忽然想到,未经英娘许可就私自拆信,这不太好。
他把信放进去,关上抽屉,自己又坐回去。但这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抽屉,仿佛被它收了魂魄。
陈玠硬挺了半柱香时间,最终还是渴望战胜了理智,他猛地站起,冲到桌旁打开抽屉,一边快速拆信,一边想着大不了负荆请罪,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见信上的字如行云流水,明显不是出自英娘之笔。
他快速扫视信上的字,表情越来越凝重。直到看完整封信,他的眼神落到最后的日期上,久久无法挪开。
原来她是这样打算的,早在三月就已经计划好了。
陈玠沉闷地将信纸和信封胡乱放入抽屉,关上抽屉。既然她早就想好了,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为什么要托人写信,不能当面告诉他吗?她写了信,又打算什么时候交给他呢?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仍是不能推心置腹交谈的人吗?她觉得自己会不支持她的想法,不赞同她的决定吗?
突然想到,那日他说要找人上门提亲,英娘说有一件事还没有处理。他恍然大悟,原来就是指此事。原来英娘觉得十分为难,所以不能当面谈,选择用写信的方式告诉他。
陈玠仔细想想,其实英娘做的这个决定,一开始看到是很出乎意外,但不是不能接受。他也能够去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他感到郁闷的是,这样一件小事,英娘却觉得对他不能开头口,如履薄冰。
他又联想到昨天回来路上,英娘说的“如果成亲”,难道这件事竟让她认为,是阻拦他们婚姻的大事吗?
他感到一阵烦躁,在屋中来回走动,本来没什么,但现在他一定要跟她说清楚,两人之间一定要坦诚相待,她需要学会相信他。
陈玠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马上快步走出,却发现刚回来的是秋兰。
“陈捕头?你在啊?”秋兰惊讶道,突然反应过来,说道:“英娘出门了。”
“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她昨天没说今日要出门。”陈玠皱眉道。
秋兰见陈玠脸上有不悦之意,连忙解释道:“是临时决定的,店里的豆子不足,她去府城进货了。”
陈玠一愣,道:“她自己一人?”秋兰点头,陈玠心中的怒意渐渐被担忧所取代。
“我知道了。”他阴着脸说完,抬脚就走,走到门口碰上气喘吁吁的小叶。
“头儿,快!曹大人找你!”
第68章 同游 正是太阳高悬之时,那光……
正是太阳高悬之时, 那光芒犹如无数把锋利的金剑,直直地刺向大地,让人几乎睁不开双眼。英娘坐在雇来的马车上,已经行了三日。同车的还有几人, 她坐在最外侧, 身子随着车的行进摇摆着。
后面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英娘抬起头想看, 却被阳光晃了眼, 还未等看清, 马已驰到近边,扬起灰尘,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 待回头时,连人带马已行远了。
英娘没放在心上,低头掸裙子上的灰土, 却听前面马蹄声又响起,她不经意间抬眼一扫, 看着衣服颜色像是刚才路过之人,待他骑得近了,英娘看清他的容貌,瞬间震惊地睁大双眼。
“陈玠?”
陈玠拦住他们的马车, 对上英娘惊诧的眼神, 向英娘伸出手, 说道:“我带你去府城。”
英娘还未从怔愣中回神, 就已经被陈玠拉上马。她坐在前面,任由陈玠环住她。
“抓住缰绳。”他的气息在耳旁吹拂,英娘不自觉绷紧身子。
英娘呆呆地依言抓住, 刚抓稳,他便纵马疾驰,猛地一晃动,她身子直往后仰,落尽后面宽厚的胸膛中。
“啊!”她惊呼一声,环住她的胳膊随声收紧,将她牢牢固在怀里。英娘看着周边景物向后跃去,大声叫道:“慢,慢点!”
陈玠见她害怕,勒缰绳向后仰,减速缓行。英娘这才松口气,就听到后面陈玠低低的笑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偏头瞪他:“你笑什么?”
“今天天气好。”他笑道。
英娘见他避而不答,又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没骑过马不熟而已!赶明你做豆腐试试,一定也手忙脚乱!”
陈玠努力隐去笑容,正色道:“娘子教训的对!”
英娘看见他压不下去的嘴角,撇撇嘴,这人真是的!罢了罢了,她懒得和她计较,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去找你,秋兰姐告诉我你去府城了,正好知县曹大人让我去府城办事,一路上我都盯着马车,心想说不定能碰到你。本来未曾看清,越想越觉得眼熟,还是回过头来看看,还真是你。”
英娘听他说是去府城办公事,马上说:“那还是快点吧,别耽误了要事。”
“你能行?”陈玠疑道。
“你少瞧不起我,我适应很快的。”英娘转过去,抓牢缰绳,“快走!”
陈玠笑道:“遵命。”双腿一夹马腹,虽是加速,但仍没有跑到原来的速度。等两人到达府城时,已经是夜晚。陈玠便打算明日再去办事。
英娘懊恼道:“早知道我就还是坐马车,让你自己来。你骑马快,自己一个人早就到府城了。”
陈玠安慰道:“没事,不是急事,明日去也是一样的。”他向远处望了望,说道:“前面有家客栈,今晚暂且在那休息。”
两人进了客栈,自有人将马牵到后院照顾,小二殷勤问道:“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开……”陈玠顿一下,飞快看一眼英娘,续道:“开两间房。”
小二打量二人一番,应道:“好嘞。”
英娘看到陈玠略有些不自然的样子,抿嘴一笑,这时听到隐隐的锣鼓声,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喜事吗?”
小二笑道:“今日是六月六,正是祭河神的日子,晚上夜市热闹着呢!有马戏杂耍,还有唱戏的,山南海北的客商也都赶来了,没有你买不到的,应有尽有,姑娘要是感兴趣,不妨去逛逛。”
陈玠笑道:“我们竟是赶上了。”与英娘相携出门。也不用问路,跟着欢笑的人流,自然而然就行至夜市。只见一片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仔细分辨,有叫卖声、欢呼声、乐器声、戏曲声,声声不绝,热闹非凡。
路过卖罐里熝鸡丝粉的小摊,鲜浓的鸡汤味激得两人肚饿,于是陈玠付钱点了两份。等待时,不知他想到什么,笑出声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英娘好奇。
“和你认识这么久,这竟然是我们两个第一次悠闲同游。”陈玠叹道。
英娘回想一下,确实是这样,她笑道:“还是第一次同逛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