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一定要烧了这个该死的铺子!
这是导致一切的根源,因为它,他才会失去他的妻子和孩子,换来一身阴魂不散的疼痛!
烧了它!
烧个干净!
所有背叛,不论是物,还是人,都该从世界上消失!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与他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他手护着火光,正要凑近干燥的木材,却听到静夜中响亮的喊叫声: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他心里一惊,随即感到慌乱,他赶忙站起来,大步迈出院子,一眼就看到远处的宋英娘,她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就是她在喊叫。
“贱人!”他骂道。
他往前迈一步,却又停下,烧房子要紧,不要被她干扰!于是他又扭头回去。
“咻——”
一块石头破空而来,狠狠地砸在他头旁边的墙上,然后颓然滑落。齐勇昌猛地一惊,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攫取。
他看向石头扔来的方向,英娘已投掷出第二块石头,他偏头避开。
“齐勇昌是纵火犯!齐勇昌在放火!齐勇昌是纵火犯!”英娘远远地扔完石头,见伤不得他分毫,继续双手聚拢在嘴边,大声呼喊着。
“着火了!救火啊!”
“着火了?哪着火了?”周边院子里有人嚷嚷道。接着犬吠声、孩子被惊醒的哭声、人们疑惑的探寻和抱怨声逐渐响起。
“妈的找死!”齐勇昌见状不妙,彻底被激怒,他头脑一热,也不管什么放火不放火,只想要解决这个三番五次搅黄他计划的贱人,他恶狠狠地再次向英娘冲去。
英娘本就有所防备,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见他向她而来,慌忙转身逃跑。
每一步都伴随着怦怦心跳,耳边回荡的是急促的呼吸声,后面却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一刻,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她不断加速。
可是,英娘来回跑两趟已经耗费许多体力。即使心里想要挣扎求生,身体却不由自主,没有气力,越跑越慢。
她咬紧牙关,只是硬撑着,当她跑到一个路口时,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计划。她在这里生活一阵,了解这附近的每一条街道与巷子,而追赶她的齐勇昌却对这片区域一无所知。
她可以利用这个优势甩掉齐勇昌!
她迅速右转,脚步虽然因疲惫而沉重,但再次燃起的希望又给予她力量。她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渐渐发觉齐勇昌的脚步声距离她越来越远,这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计划是可行的。
终于,她实在耗光力气,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吞噬着冰冷的刀刃,让她不得不停下奔跑。
不能停!她对自己说,于是按压住自己要炸裂的肺,拖着沉重的身躯,踉跄行走。
转出去,从这里出去,就马上要到大街上了!
她拼着最后的一股劲儿,再次奔跑,转过角落,身心瞬间坠入冰窖。
她竟迎面碰上了齐勇昌!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重逢,但他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主动送上门来了?”齐勇昌阴森森地说道,逐渐地逼近英娘。
英娘大惊之下,下意识后退两步,她不能被他抓到,那她绝对无法再逃脱!
她转过身去,可还不等迈开脚步,就被齐勇昌拽住了手臂,彻底动弹不得。
上巳节的夜晚,灯火辉煌,河里盏盏花灯随水流飘荡。街上,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陈玠因公事耽搁,等他手持一束芍药花,穿过人群,匆匆赶到瑞祥楼,却没看到英娘的踪影。
他又反复来回寻找,始终没看到英娘。
“难道她进去等了?”他想着。他走进酒楼,向小二描述英娘的样貌,问他有没有见过,可一连问了几人,都直摇头。
陈玠很是失落,难道她真没来?为何不来呢?昨日明明答应得好好的,难道她又反悔了?
不过,以她的为人,就算是突然反悔,也不应该让他白白等着,会想办法告知他啊!
是什么原因,让她躲着他?
他能隐隐感受到英娘的犹豫,他不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坚定选择她。
如果她后悔,他愿意耐心等到她愿意为止。
如果她有忧虑,他愿意了解她的所思所想,帮她化解烦忧。
但不管是与否,今天他都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不想再被她隔绝在外,
他要走进英娘的世界。
打定主意后,他便动身去豆腐铺子找她。
道路上的人渐渐稀少,欢声笑语被疾行的他远远抛在后头。走到距离豆腐铺子不远的一个小巷,他试图抄近路。却突然听到附近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不对劲!陈玠凭着捕头的本能,下意识觉得有情况发生。他放轻脚步,一只手按住刀柄,寻声走去。
走至路口,左右张望,只见右侧一个女子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她的步伐显得有些不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她身后,还有一个男子吃力地跟随着她,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乌云遮挡住月光,在漆黑的静夜里很难辨识她的面容,但陈玠不能见死不救,他把手中的芍药扔在一边,拔出刀迎上去,大喝道:“后面的站住!不得无礼!”
那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惊喜地唤他:“陈玠!”
那正是英娘。
陈玠识得是英娘的声音,大吃一惊,还来不及回话,就看到后面的男子一个跃起,英娘就被他俯面扑倒在地上!
齐勇昌坐在英娘后背上,双手从后面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她感到窒息,想努力扒开他的手,又掐又抓,却都无济于事,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周围一切开始扭曲起来,难以呼吸的剧痛与活着的渴望使她的眼泪不停落下。
“陈玠!”她想向他求救,但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救我啊!”
她不甘心现在死去,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她不甘心没救得上秋兰姐;
她不甘心豆腐铺子的生意还没做大;
她更不甘心,陈玠就在眼前,却不能告白,她已心悦于他。
第29章 负伤 陈玠目眦欲裂,像蓄势待……
陈玠目眦欲裂,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猛地冲上去,一拳挥出,夹带着风声,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把英娘背上的那人掀翻在地。
那人摔在地上后,痛苦地缩成一团,手紧紧捂着拳头打到的肩膀,“哎呦哎呦”不停地惨叫着。
陈玠拿出随身带的绳索,把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动作熟稔地打上绳结,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起身跨过那人的身体,蹲下赶忙扶起英娘,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连连唤道:“英娘!英娘!”
英娘大口大口呼吸着,由于过于急促而呛到,艰难地咳了几声。
她微微转过头,看到陈玠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陈玠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活生生剜去一样,这种痛楚像寒流一样,迅速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使他遍体生寒。
英娘脖子上的手印触目惊心,如果自己晚来一步……他简直不能想下去。
“英娘,你还有哪里受伤?还有哪疼?”他急急地说,上下查看她的身体。
英娘的冷汗直冒,汗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她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陈玠见她的右臂耷拉着,轻触她肩膀。
“啊!”英娘痛呼出声来,陈玠不敢再碰。
正是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说:“官爷!他们在这!”
陈玠回头,见是一群人引来巡逻的捕快。
为首的队长看清是陈玠,忙行礼道:“陈捕头。有人报告,这边有纵火的,我们赶来查看。”
陈玠听闻是纵火,心中震惊,低头看向英娘,她微微颔首。
那队长见一女子靠在陈捕头身上,不敢再看,又见一人旁边一人已经被铐住,心下明白。
示意下属说:“还不快把他带走!”
陈玠问:“既然是纵火,那火势已经处理完毕?”
“没着起来,我们就听着宋娘子大喊,这才纷纷起来一看。”附近居民中有人说。
“她诬陷我,我没纵火!”齐勇昌听到后挣扎道。
“你撒谎!”英娘声音嘶哑地说,说完又是一阵咳。陈玠轻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待自己稍微平静些,英娘说道:“我家的柴火堆,有火烧的痕迹,是证据。”
“带走!”陈玠吩咐道。
“是她自己点的!她诬陷我!我没做!”齐勇昌兀自不肯承认,被推走还叫嚣着,“宋英娘,你不得好死!”
“闭嘴!”陈玠大声喝道。
齐勇昌的嘴被塞住,他只能发出呜呜声,这声音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