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按捺不住说道:“要不是宋娘子警戒,就让那恶人得手了!”
“这时候干燥,那火烧起来可了得!”
“我家的家具还是新置办的,要是真起了火,银子就打了水漂了!”
陈玠抱起英娘,命令道:“一人去请郎中,剩下的去宋娘子的豆腐铺子取证。”
捕快们纷纷应了,照做不提。
陈玠紧紧托住英娘,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听到纵火这件事,心里不住地后怕。
如果今日不是他邀请英娘,他就会如同往常一样,晚上到豆腐铺子去,英娘就不会独自面对这一切。
甚至,如果歹人是在前几日,他躲开英娘时来的,也许他就会彻底失去她。
他回想起自己得知英娘家里遭抢劫那日,他走进院子,看到英娘站在一片狼藉的院中落泪时,他就在心里发誓,要爱护她,不让她伤心。
虽然那时,他以为是出于报恩的心理。
不管怎样,他失言了。
“对不起。” 他自责道。
“为何?”英娘惊异道。虽然颈部和肩膀一直疼痛,但陈玠的结实的怀抱让英娘感到安心。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边,他能够一次次确认她的真实,驱散他心中恐惧的迷雾。
陈玠没有回答。英娘微微抬头,看到他绷紧的嘴角,说道:“要不是你,刚才我就没命了。”
“倘若当时我不在……”
“没有倘若,多亏你,现在我才能好好地活着。”她又把头靠回到陈玠的肩上。
陈玠想紧紧搂住英娘,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却又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增加疼痛。
眼见着要到铺子,英娘明显着急起来,挣扎着要下来:“秋兰姐被打了,在她房间里倒着,不知道伤得怎样,我得快点去看看!”
“别动,我抱你去。”陈玠不松手。
英娘看到他脸上的坚持,只好放弃,任由他继续抱着。
陈玠加快脚步,来到秋兰房间,房门半掩着。他侧身撞开后,看到小安倒在地上,秋兰上身倚着床,头仰在床上,褥子上有一滩深色痕迹。
“秋兰姐!小安!”英娘痛苦地唤道。
陈玠放她下来,她马上奔到秋兰身边,抬起她的头,然后就感受到自己的手上湿漉漉的。她抽出来,看着手上的猩红,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陈玠先是查看小安的情况,见他呼吸均匀,看起来没有外伤,就把他抱起放在床上。然后蹲下身观察秋兰的状况。
“陈玠……”英娘语带哭腔,她无助地看向他,说不出其他话来。
陈玠先是伸手探秋兰的呼吸,然后安慰她道:“她还活着。”
接着吩咐道:“让她坐起来。”
英娘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依言扶起秋兰。陈玠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仔细将粉末洒在秋兰脑后伤处。
“这是朱砂七厘散,外伤止血,我也只能做到这步,刚才着人去请郎中,应该很快就到了。”
英娘听了心下稍安,连连点头。
陈玠把秋兰抱上床,因她头部后面有伤,让她侧躺着。英娘用另外一个枕头放在秋兰身后,倚住她。
做完这一切,陈玠回头,才发现英娘满头大汗,想到她右臂有伤,牵她坐在椅子上,问道:“手臂怎样?”
刚才顾着秋兰姐,尚不觉得,现在才觉得疼痛难忍。她勉强说道:“还是使不上力。”
陈玠细细观察一下,又问了几句,猜测道:“可能是脱臼,接上就好了。”
又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外面看他们处理得怎样。”
英娘点头,看着他出去并关上门。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松一口气。她听到院子中陈玠在和其他捕快说些什么,极度的疲惫和疼痛折磨着她,逐渐陷入到半醒半睡的迷糊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唤着她:“英娘,英娘。”
她一下惊醒,一睁眼看到俯下身的陈玠。
“郎中到了。”他说。
“先让他看秋兰姐,我能等。”英娘急忙道。
“已有郎中在治疗秋兰姐,这是刚专门请来的跌打郎中。”他说道,然后侧身到一旁。
那郎中检查一番,一手按住英娘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右臂轻轻下拉,抬起膝盖来卡在英娘腋窝处。
郎中问道:“敢问姑娘,胳膊怎么受伤的?”
英娘说道:“我被人抓住手腕,拔下头上的钗扎他的手,为了挣脱他,使脱了力,啊——”
还未等她说完,郎中腿向上踮脚,一推一回一送,“咔”的一声,便完成复位。
他从药箱里拿出药膏,放在桌子上:“这个活血的药膏,一日擦拭两次,姑娘的伤不重,近日右臂不可劳累,不出半个月也就好了。”
二人谢过郎中。英娘放心不下秋兰,走到床边去看着。秋兰的头部已经上了药,用纱布包好。
“郎中,我姐姐她怎么样?”英娘忍不住问。
“现在已经无妨,要记得定期换药。如果醒来后有头晕恶心的症状,那就再来找我。”
“小孩子呢?”
“没什么大事,他只是受惊晕厥,会自己醒过来的。”
两位郎中医治完毕,陈玠付清诊费,送他们出门。外面的情况已经调查清楚,捕快们都已离去。
他回来时,英娘正坐在床上凝视着秋兰和小安。
“你累了一晚,也该休息了。”他柔声说道。
英娘摇头:“万一秋兰姐醒来怎么办?小安醒来怎么办?我得守着他们。”
“肩膀上药了吗?”陈玠问道。
要不是他提醒,英娘还真忘得干净。她的心思现在全都记挂在秋兰姐和小安身上。
陈玠见状便知,指着窗边桌子上的药膏叮嘱道:“我先出去,你在屋里先把药膏涂上。”转身出去,并替她掩门。
他站在院中,还放心不下她,眼睛向屋子方向注视着。
烛光把英娘的影子投射到窗上。陈玠眼见着那英娘走到桌子旁,接着就低头解身上的衣带。
他瞪大眼睛,心脏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越跳越快。
理智上,他应当扭过头去;但不知哪里发出声音,叫嚣着渴望。
那影子慢慢褪下右侧衣衫,陈玠突然惊醒般狼狈地转过身,背对着屋子。
月亮早已拂开眼前的乌云,将轻盈洁白的光落向人间。陈玠听着胸腔里传来的擂鼓声,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好了,你进来吧。”英娘打开门说道。
陈玠微微一惊,然后强自镇定答道:“好。”
路过英娘时,他闻道她身上的药味,不禁想到映在窗上的那一幕,心里一荡。
但他马上收复心神,暗骂自己无耻。他尽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转移话题道:“英娘,你去休息吧,这边我守着他们,有事叫你。”
“这不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男女有别,还是我守着吧。”英娘说道。
她犹豫了一会儿,盈盈目光带着些祈求地望向他,说道:“你今晚,能不能留下,别走?”
第30章 说亲 “我自然要留下来陪你。”他……
“我自然要留下来陪你。”他温柔地说。
英娘微微一笑,低声说:“多谢。”
“别再说这样的话。”陈玠叹道。
“今晚你帮我这么多,我若是不言谢意,岂不是背恩忘义之人?即使你我亲近,但也不意味着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你的帮助,我得说出来让你知道,你的好,我都记在心上。”英娘诚恳地说。
什么“你我亲近”“你的好我记在心上”,一番话把陈玠说得直迷糊。他咧嘴一笑,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坐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陈玠本是用余光觑着英娘,后来发现她上下眼睫微微颤动,慢慢地头也靠在椅背上不动,就转过身来凝视着她。
想到她坚持要守着秋兰,可刚坐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不禁好笑。
待她睡沉,陈玠起身,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勾住她的腿,抱着她走进她的屋子,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
陈玠坐在床边,温煦的目光在英娘的睡颜上,缱绻流连。
英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忆起昨日的事,一下子坐起来。
“你醒了英娘姐!”云珠惊喜地从一旁扑过来。
英娘盯着她看,问道:“你怎么在这?”
听见她声音嘶哑,云珠一边倒水,一边说道:“陈捕头请我来照顾你,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英娘姐你太勇敢了,要是我…”
“云珠,”喝完水后的英娘打断她,“秋兰姐呢?秋兰姐现在怎么样了?”
“啊,你放心,杨大婶照顾她呢!”
“杨大婶?”
“就是县衙后厨的杨大婶啊!我跟她告假,她听说你出事,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