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娘子不甘心_柳溪飞【完结】(28)

  英娘劝道:“算了,他也是穷鬼一个,虽有手艺,但大多时候都用去喝酒了,平日里醉醺醺,哪有钱给你。再说穷寇莫追,少跟他接触,咱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算了。”

  秋兰不肯,但也没有办法,想起昨日去找齐勇昌的凶险,却也不敢再去惹他,只能作罢,她忿忿不平地说:“我要让小安入我家,随我的姓氏,反正他又不养,他都不把小安当儿子,小安也不要这种爹!”

  英娘劝慰秋兰,直到她平静下来,然后就被秋兰催着回屋梳妆打扮,为晚上作准备。她回到房间,关上屋门,靠在门上,心里一片茫然。

  她从荷包里取出银戒指,静静凝视着它。这个刻着他名字的戒指,仿佛是冥冥之中月老的红线,把两个本没有交集的人,阴差阳错地牵到一起。

  如果不问及其他,只凭内心,她是愿意的。

  她的目光又落到窗边的芍药,它虽然已不如当夜盛放,但看到它,英娘仿佛就能看到陈玠一次次的真挚凝视。

  她又如何能去伤害,如芍药花般美好澄澈的心。

  她要向他坦承,把选择权交由予他。

  既是她的过错,

  她愿意为此赎罪。

  慈溪边垂柳随风摇曳枝条,远远望去,像是千万条珠帘。百姓们或嬉戏沐浴,或探幽采兰,或宴饮行乐,或临水踏青,热闹非凡。

  官府亦请了几位法师,手持折柳,蘸取花瓣水,轻点祈福者头身,洗濯去垢,消除不祥。

  陈玠看到宋宽与孟思为,他们在溪边设宴,流觞曲水,吟诗作赋。

  他也见到了云珠,她的篮子里装满了大朵的芍药花,色彩斑斓,有热情的红色、贵重的紫色、纯洁的白色以及明亮的黄色。因为“芍药”与“相约”谐音,被看作是定情之物。因此,来来往往的,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不是将芍药佩戴于头上作为装饰,就是轻轻握在手中。

  他环顾四周,却不见英娘的身影,心中暗自揣测她应是守在豆腐铺中。一股悔意涌上心头,他不禁自责昨日未能与她约定白昼相见。尽管公务缠身,让他难以脱身,但他深知英娘若能自由游玩一天,定能心情舒畅,而生意也并非一日不可耽搁。

  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走过一对对爱侣,心里却想着:如果是英娘和自己并肩走在一起,该有多好。

  他的眼前仿佛看见英娘,穿着烟罗紫的长裙,坐在岸边,怀抱着一束白粉相间、鲜艳欲滴的芍药,轻轻低下头,将鼻尖凑近芍药轻嗅……

  “他有什么问题吗头儿?”叶捕头凑上来,问道“你盯着那汉子看了半天了?”

  陈玠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刚才神思飘忽时对着的不远处,一个胡须浓密的大汉正在脱衣要入水沐浴,不禁心中一凛,扭过头来。

  “咳咳,没什么,以为是哪个逃犯,看错了。”他含糊道,快步走开。

  叶捕头疑惑道:“有像谁吗?”虽然摸不到头脑,但也不想观赏男子沐浴,不再细究,跟上陈玠的脚步。

  英娘穿上莲青色抹胸长裙,外罩玉色长袍,头上插上宋宽县试那天戴的折股银钗,幸亏那日戴了两个好钗,否则就都被放印子的搜去。

  出来秋兰见了,皱眉打量许久,直说寡淡,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几个簪子,一副要插满的架势。

  英娘忙避开,哭笑不得道:“秋兰姐,打住,我这头既不是针插,也不是簪子展示架,可饶了我吧!”

  “哪有见心上人还打扮这么素净的!你再挑几个花钿、花胜也行。”说着就又挑一个往她发上别。

  英娘让开,提着裙子就跑:“我先走了秋兰姐,你自己在家记得把门锁好!”

  跑出不远回头,见秋兰没有跟来,便放慢脚步。其实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很久,只是自己在家待不住,还不如出来边逛边等。

  走着路过福园局,突然想起印章还没取,又折身去篆刻店取印章。

  篆刻店的店主恭敬地呈上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定制的印章。英娘小心翼翼地捧起,细细端详,发现它工艺精湛,完美无瑕,不禁心生欢喜。随后,她在店内挑选印泥,逐一尝试,终于找到了一款质地细腻、色彩鲜艳,且价格适中的印泥。

  “就这个吧,麻烦给我包起来。”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出来着急,没带荷包。

  “掌柜的,你先帮我包起来,我忘带钱袋,现在回去取,一会儿就回来。”她说道。

  这回她加快脚步,因为这一来一回,时间紧张,必须快些才行,第一次相约,不能让陈玠等太久。

  她匆匆赶回,快到家时,却觉得不对劲,心里生出一丝不安,犹疑地放慢脚步。

  豆腐铺子的院门竟是大敞四开的。

  因家里只有两个女子,平时院门就关着,有时陈玠来,男女相聚,为了避嫌,就会开一会儿。今日只有秋兰姐在家,明明嘱咐她锁门,她应当不会忘记。

  她走进院子,一股浓烈的酒臭味便扑面而来,她捂住鼻子,试探地喊道:“秋兰姐?”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这时她才发现歪倒在地上的椅子,不安越来越重。

  “噼啪”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猛地一惊,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英娘忙望向发出声音的角落,一人缓慢站起,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身旁是豆腐铺子的木柴堆,正有火苗燃起。

  第28章 告白 在这个紧急的瞬间,英娘只……

  在这个紧急的瞬间,英娘只有一个念头——灭火。

  她一眼就看到厨房门口放着的泔水桶,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抬起,那人走近,还想阻拦她,可她并不靠近,而是在觉得距离差不多时,就把桶里的泔水扬出去。

  “噗——”,火苗被扑灭,泔水不仅浇到火焰上,还有一部分不慎溅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顿时,一股恶臭蔓延开来。

  “齐勇昌!你竟然敢纵火!这可是犯罪!”英娘放下桶,喝道。

  齐勇昌不慌不忙地抹掉脸上迸溅的臭水,丝毫不介意的样子,嘿嘿笑道:“如果这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还有谁知道,火是我放的呢?”

  英娘后背升起一股恶寒,她心里打颤,表面上强装冷静,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一个想阻拦我的,在那屋里倒着呢!”他指着秋兰的房间说,“本想着你不在,没能报仇,可惜了了,没想到你偏偏回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说着,撸起袖子,一步步向前逼来。

  英娘听了大骇,不断后退,心想这恶人已经对秋兰姐动过手了,可不知秋兰姐伤得怎样,她焦急万分,却没办法进去查看。眼下她得能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行。

  于是,她当即立断,转身就跑,凭着要活着的信念,一路冲刺,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她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心底不断反复重复着:“跑!跑!跑!”

  毕竟人在保命时会爆发全部力量。她用尽全身力气,即使不擅长跑步,在逃命的一刻,几乎到达自己的极限。她的心脏急剧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跑了一段,大口大口喘着,却又隐约觉得后面没声音,怀疑齐勇昌没跟来。速度不减,仅微微回头一望,后面确实没有人跟着。

  现在她该怎么办?

  她不能回去,齐勇昌定是在哪儿候着她,等着守株待兔。

  她一个女子如何与凶徒搏斗呢?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只有报官,借助官府的力量,制止住恶徒,才能救秋兰姐和自己。

  这不是松懈的时候,她来不及等自己喘匀,就又开始向前奔跑,没迈出几步,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去报官,谁来阻止齐勇昌放火烧豆腐铺子呢?

  毕竟刚才齐勇昌就是要放火啊!

  现在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他的计划,也就没有人能阻拦他。等她带着官府的人回来,那里将是一堆废墟。

  秋兰姐的房间离柴堆最近,她被齐勇昌打倒,必定是无法动弹,火着起来难以逃命,她该怎么办呢?谁又能救她呢?

  她不能离开,她得回去!

  她得阻止那个疯子!

  她得救秋兰姐和铺子!

  月亮悬在正空中,仿佛是不忍见到人间的惨剧,唤来乌云遮住双眼。

  齐勇昌本来还有狩猎的心理,觉得英娘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可他没想到英娘能跑那么快,再加上自己的伤又没大好,实在追不上,也懒得再追。气喘吁吁大步走回豆腐铺子。

  他这一跑动,浑身的疼痛仿佛被重新唤醒,如同无数针扎般刺向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咒骂了几句,想要借酒来压制这难以忍受的痛苦。然而,当他走进厨房一扫,却发现并没有酒。失望之余,他只能强忍着疼痛,又转身走向柴堆。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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