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如何?”李令宜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你们哪位可曾听闻李后谥号?又可曾听过她葬在哪里?或者陛下是否昭告天下,称她已逝?”
众人面面相觑。
后宫从来波云诡谲、扑朔迷离,谁知这是不是陛下故意设计的什么计谋?
萧侧妃却指着她大笑:“如今世人皆拜的六宫之主是姚后!一国怎会有二后?就算你是李皇后,也是被废黜的!”
“被废黜又如何?陛下既将能号令三军的令牌交给我,足见他的信任。”她轻轻摇头,“此等朝堂谋算,你这后宅妇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萧侧妃脸色霎白。
“娘娘,臣偏听偏信了这罪妇之言,是臣之过,还望娘娘降罚!”裴将军反应极快,立即和萧侧妃撇清关系。
“裴郎你——”萧侧妃不敢置信,双目圆睁,“你把这一切罪责都推到我身上?那南珠……”
她话未说完,裴将军突然一掌拍在她胸口!
“轰——”萧侧妃被狠狠推至墙壁,砸翻了屏风,吐出一口鲜血。
李令宜给符叙使了个眼色。
符叙立即招府内侍卫前来,护住萧侧妃。
她此时也明白了,情郎要杀她灭口。
“那御赐南珠所换黄金十箱,皆在裴将军那里!”她堵着最后一口气,忙把真相公之于众。
符叙此时站出来道:“裴将军,事关御赐之物,你不该擅自动手,青州是本王封地,青州军营虽直属朝廷,你在本王封地犯了法,本王也能代陛下处置你。”
裴将军额上冷汗直冒。
“想必裴将军也知道,陛下欲过继邕王世子为皇子。”李令宜亦目露警告,“既然此案罪人指认裴将军涉案其中,这将军一职暂且卸去,待调查清楚,若与你无关再官复原职。”
裴将军手臂青筋暴起,欲令手下行凶,又瞧见桌上令牌,终按捺住杀人之心。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回府处理那几箱黄金。
他思来想去,决定即刻把黄金运往京城,献予圣上。
“臣——听令!”他垂头道。
*
天香阁已是城中最好的客栈。
崔寂让蒋玉把自己安置在此,焚香沐浴,一改之前颓态。
又请城中最好的郎中来看伤病。
蒋玉不解,问道:“既解了误会,大人何不亲自到王府,给夫人赔罪?”
“既是赔罪,自然要焚香沐浴三日,方显心诚。”他道。
“他那是孔雀开屏!”赵瑛儿翻了个白眼,四处看来看去,“原来夫君有钱,不早拿出来,让我跟着你受了那么多苦!”
“赵姑娘慎言。”崔寂头疼道,“救命之恩,在下当报,只是在下已有妻室,还望姑娘再觅良缘。”
“你的妻室?”赵瑛儿故意提醒道,“她可是认为你我已成亲了,我还怀了你的孩子呢!”
“此事我自会向她解释……”崔寂此刻有苦难言。
蒋玉也好奇道:“大人,她真怀了?”
“滚。”崔寂绝望道,“赵姑娘以后莫要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赵瑛儿实在舍不得这荣华富贵……以及他那张脸,于是提议:“非是我自甘堕落,若她不要你,你回来和我成亲,如何?”
“赵姑娘到底看中在下哪一点?”
“有钱。”
“你要多少,在下只当报恩还债,还清了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复相见。”
“那我不要钱,你长得好看,我就要个天底下最好看的夫君。”
“……我愿自毁容颜。”
崔寂伸手,抚上自己侧颊那道印子。
这印子已变得很浅了,不如再划深一些,也不知李二会不会讨厌……
赵瑛儿有些生气,鼓着腮帮子道:“不成亲也行,我要百两黄金,还有……”
她还想要个漂亮的小娃娃,和她相依为命,却一时羞于开口。
“还有什么?”崔寂见她肯不再纠缠,急切道,“我都答应你!”
赵瑛儿心中却高兴不起来:“她有那么好?让你值得为了她,答应我一切要求?”
“她……在我心中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这问题他亦曾想过百遍千遍。
“这有什么好说的。”蒋玉倒不甚在意,“为心上人做任何事,不都是应该的?”
赵瑛儿道:“好啊,那我要你家大人跟我生个孩子,我便放过他,成全他们。”
蒋玉黑了脸:“这就是你无理取闹了。”
“赵姑娘有所不知,在下这等人,亦不算什么好人。”崔寂沉吟道,“我这人心思过深,心中装了太多东西,再容不下他人。”
“若你敢在我娘子面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恩亦为仇。”
“要钱还是要命,你选一个。”
赵瑛儿不再玩笑,神情严肃。
他们相处一路,她还从未听他说过什么狠话。
此时眼前之人,突然变得陌生,眉眼间皆是从未见过的狠厉。
她未再开口回答,反而转身冲出了客栈。
“既如此,我便找她报恩。”
赵瑛儿亦是个聪明人。
第82章
赵瑛儿深知,她做不到纪书宁的要求,给崔寂生个一儿半女。
所以她打消了去找纪书宁要银子的念头。
与其跟崔寂纠缠,消磨两人间的恩情,不如去找他的李姑娘讨要好处。
邕王府外。
赵瑛儿看着这几人高的朱漆大门,心生怯意。
她曾路过这里,却从不敢肖想有一日能进去瞧瞧。
正徘徊之际,一个身影从她身边闪过。
“哎,这位大人,等等!”她叫住那人,认出他是纪书宁身边那位大人。
隋行知听到有人唤他,转过身来:“是你。”
他目光立刻警惕起来。
那日种种在他眼前浮现,他心中已断定此女子是个贪心不足之人。
且能厚着脸皮缠上崔寂的,也算世间少有十足小人!
决不能让她再缠上纪书宁!
“这位……姑娘,家妻不在。”他冷着脸,取下腰间钱袋打开,“若缺银子,我这儿虽不多,也可拿去应急。”
赵瑛儿摆摆手:“不,大人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你夫人的。”
隋行知稍放下了心,手却没合上钱袋。
不管她有何事,能用钱打发走,最好。
“能不能带我进去……”赵瑛儿小心翼翼问,“我想见李姑娘。”
“你见她作甚?”才刚放松的隋行知,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和你们之间的事无关!”
“你这人倒奇怪。”赵瑛儿挑眉,“你夫人和李姑娘应是好友吧?你们那么骗她,逼她情郎与她离心,就不怕哪天她知道了,对你们失望至极?”
隋行知忧上眉头。
“那日我就看出来了,你对你夫人的所作所为,并不赞同。”赵瑛儿凑近他,小声道,“如今一个解开误会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要不要帮我一下?”
“你打算如何解开误会?”他问。
“我这就把崔郎君还给李姑娘。”她信誓旦旦。
“什么都不要?”他心疑。
赵瑛儿笑出了声:“我有这般好心?实话告诉你,崔郎君心思不在我身上,我留着他也无用,借他来捞一笔,也不枉我救他一场。”
隋行知未曾多想,只当是她见崔寂如今深陷泥潭,榨不出什么钱。
不过自出了京,贩夫走卒见得多了,他也长了心眼。
“我可以带你进去,只是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威胁道,“我会一直陪同赵姑娘。”
赵瑛儿笑盈盈道:“大人随意。”
两人一路来到府内深宅。
她虽目不暇接张望着王府内一切,嘴上却不忘试探:“大人和夫人,应不是真夫妻吧?我还没见过哪家郎君,对自家夫人的行动不敢插手的,她是你上司?”
隋行知面色一沉:“赵姑娘话有些多了。”
“我该感谢大人才是。”她只得转了话头,“若你夫人得知,你带我入府去见李姑娘,她怕是会生气?不如大人借机探查一番,你在她心中的位置?”
“君子坦荡,无需如此。”隋行知扔下此话。
“可惜,这世道君子最怕遇小人。”赵瑛儿颇为遗憾,若崔寂如隋行知般,早被她轻易拿捏了,“崔郎君以往住的宅子有这王府大吗?”
她这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隋行知已被绕了进去:“群臣有规制,他的府邸与王府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他有官身?”她沾沾自喜起来,当初在一众逃难人群中一眼看中他,自己的眼光果然不一样。
就连他的李姑娘,都能住进此等豪华的王府。
他们并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她忽然有些后悔,若放弃了眼前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往后上哪儿去找这么如意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