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过继,为何陛下不亲自下诏?”
“此乃皇家之事!太后既是宗室首妇,有何不可?”李令宜面上一片冷肃,“两位将军是要插手皇家之事?”
两人见状,立即收剑跪下道:“末将不敢,既是皇家自己的家事,军中还有要事,末将这便告辞。”
萧侧妃身子歪了歪,差点倒地。
“你们莫不是假传太后懿旨?”她强撑着一口气,“过继立嗣,需入京在皇室宗祠诏告天下……岂是你们拿个太后懿旨就能随意糊弄的?”
“事急从缓。”纪书宁道,“如今周边各州郡反贼频出,陛下还需靠世子带领青州大军,将反贼一一拔除,待天下平定,再进京也不迟。”
“不可能!”萧侧妃指着李令宜道,“你究竟是何人?在这儿空口无凭颠倒黑白!就不怕我去御前告你?”
不等李令宜回答,符叙带众人齐齐跪下。
“母后千岁。”
“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声高呼。
萧侧妃瘫坐在地上,瞪大双眼:“你、你竟是——”
“皇后娘娘亲下青州!”纪书宁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垂首沉沉道,“陛下的意思,萧侧妃还不明了?”
萧侧妃身子一歪,眸中灰败。
*
蒋玉近来行踪不定。
李令宜跟着他一路来到一处杂乱不堪的宅院。
“有银子吗?”院子里,传来一道声音。
闷热的巷子里突然刮过一阵风,把这话送到耳边。
李令宜呆立原地。
只听蒋玉道:“大人不是说做了周密准备,万无一失吗?怎么沦落到连银钱都成问题的地步……”
“……百密一疏。”
“邕王府已是夫人囊中之物,如今只等青州大营……大人要提前动手吗?”
“裴将军应该坐不住了,等他铲除异己之时,我们再动手。”那人停了片刻,又道,“以后莫要再提夫人了。”
“为何?”蒋玉不明白,身家几乎都全给她了,如今为何又不让提了……
正当李令宜聚精会神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喂,你躲在我家门口听什么呢!”
是赵瑛儿回来了,她提了一篮野菜。
院中没了声息。
李令宜回头看她,才想起她是那日的青衣少女。
“这是你家?”她眉目略显歉意。
赵瑛儿曾在马车上和崔寂一道远远见过她,此刻已认出她是崔寂心上人。
她没好气道:“这是我家,我夫君还在家等我给他做饭,你若无事,赶紧走!”
李令宜怔了片刻,问道:“你夫君?”
“是啊!”赵瑛儿手抚上小腹,笑道,“我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夫君他还不知道呢!我这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此话如晴天霹雳,震得李令宜一阵眩晕。
赵瑛儿进了门,欢快跳脱如同兔子:“夫君,我回来了!家中有客?奇怪,今日倒是繁忙,门外也有个人呢。”
李令宜扶上门框,微微喘着气。
过了半晌,她才鼓足勇气,踏过门槛。
入眼看到的,先是蒋玉,他苦着一张脸,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再是赵瑛儿,她坐在一人身边,手中动作不停择菜。
屋檐下,一人随意靠着门板,半阖着眼,似乎在打瞌睡。
李令宜小腿如灌了铅,挪不了半步。
她颤颤巍巍张开嘴,却听赵瑛儿唤了一声:“夫君,你瞧,她就是门外之人!”
崔寂缓缓抬眸,看了李令宜一眼:“哦。”
又不忍道,“原是故人来。”
李令宜原有千言万语憋在心里,此刻却脱口而出:“你……成亲了。”
“嗯。”崔寂懒懒道,后又解释,“我差点死了,幸得瑛儿相救,一路风餐露宿,不曾弃我而去……”
瑛儿……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语气中竟有一丝嘲讽。
“我做何选择,轮不到李姑娘来管。”他又闭上双眸,神情冷漠,仿佛不愿再同她开口。
李令宜扯了扯嘴角,难堪一笑:“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告辞。”
她这一转身离去,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蒋玉摸了摸额头:“大人何时成亲了?”
崔寂不愿睁眼,敷衍道:“我何时成亲?你怎么不去问问她何时成亲?”
“啊?她能和谁成亲?”
“听说是一个叫李幕的。”
蒋玉惊呼:“李幕那小子不是立誓要从隋大人手中抢娶纪姑娘为妻?他何时变心了?”
“你说什么!”崔寂垂死病中惊坐起。
第81章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
初夏时节,李令宜却体会到“如坠冰窟”是何意。
马夫叫了她三声,她愣是未曾听到,如木偶般用两条腿走回邕王府。
“还好,人还活着。”她按了下心口,如此安慰自己,冲府门内一众下人扯出一抹笑。
下人们忙垂头洒扫,只觉这笑容诡异。
符叙走过来,满怀歉意,执手作揖:“母后,下人们还未习礼数,不知见到皇后应行大礼,还望母后海涵。”
“他们都是你的子民,此时你便能体恤他们,将来也能体恤百姓。”李令宜破天荒地赞扬道,“甚好。”
符叙一怔,这才察觉到她的异样。
“母后,裴将军来了。”
他一句话,把李令宜拉回现实。
“他来了,世子不去陪着,竟溜了?”她又板起脸,“世子就那么怕他?”
见她恢复常态,又对自己严厉起来,符叙悄悄吐了吐舌头:“我这就回。”
裴将军此来,自然是替萧侧妃撑腰的。
李令宜跟随符叙来到正厅,一个阔面汉子正坐在上座,毫不客气,如同这王府是他家一般。
想必此人就是裴将军了。
萧侧妃已被他从府狱中捞出来,此刻正得意站在他身边。
“你就是自称皇后之人?”裴将军上下打量着她,遂轻蔑一笑,“这年头,敢冒充皇后的傻子,不多了。”
他轻轻抬手,身边一排跟随他的将士迅速站直了身体,枕戈待敌。
李令宜也不惧他:“不如裴将军给宫中去信一封,亲自向陛下问清楚?”
裴将军顿时紧锁眉头,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胸有成竹。
难不成她真是姚皇后?
他看了眼萧侧妃。
萧侧妃摇了摇头,她不是正妃,进宫面圣何时也轮不到她。
所以她亦不知皇后真面目。
“你们见了本宫,不拜也就算了,本宫只当你们不知者无罪!”李令宜冷哼一声,“这邕王府的主人在此,你们也好生无礼!裴将军是想被人参你一本?”
裴将军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强压着心绪,依旧不起身,问道:“你是哪门子的皇后?”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后,何不拿出凤印册宝,验明正身后我们再跪拜行大礼也不迟!”萧侧妃插嘴。
“正是此理,若你拿不出能验明正身之物,本将军便亲自把你绑了,押送你回京,冒充皇室可是死罪!”
“好啊。”李令宜看向萧侧妃,“若本宫证明后,这罪妇私用邕王妃遗物,私卖御赐南珠,不知裴将军能否秉公处理?”
裴将军一时迟疑。
李令宜冷笑,上前与裴将军并排坐了,道:“她,我,在你看来皆是死罪,不知裴将军敢赌哪一方?”
见他犹豫不决,她又轻笑提醒,“将军还是想好了,若选错,你这将军之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萧侧妃忙蹲下身子,柔柔推了推他手臂,道:“裴郎,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那十箱黄金,她可全送入将军府了!
裴将军肃目:“你这口气未免大了些,本将军乃陛下亲授!就算你是皇后娘娘,也不能随意贬褫本将之职!”
“是吗?”李令宜拽下腰间锦囊,取出里头那块玄铁令,扔到桌上。
不等裴将军有所反应,他身侧那群士兵立即齐跪。
“你怎会有此令牌?”裴将军大惊失色,站起身来。
朝廷曾下发诏令,虎符丢失,日后以此令替代。
且这玄铁世间少有,极难仿造。
他看向李令宜,神色变幻莫测,能持此令者,若非陛下,也只能是皇后娘娘了。
他迅速踢开萧侧妃,做出了选择,跪拜道:“请娘娘恕在下有眼无珠!皇后千岁!”
萧侧妃泪水涟涟,摇头道:“不可能!裴郎你去信一封,问问姚皇后是否还在宫中?你们都想想,陛下怎会派皇后到藩王封地?若邕王反扣下皇后,威胁朝廷,岂不被动!”
她说得有理,听者也皆是一愣。
李令宜也站起身来,不再绕圈子:“本宫姓李。”
“李皇后?”裴将军磕磕绊绊道,“李皇后不是、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