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夫人忙在一旁扯下他臂膀,低声劝慰:“你收着点!别吓到人家纪姑娘!眼看贺家结不了亲,这到跟前的姻缘也别放跑了不是!”
她冲纪书宁笑了笑,语气温和:“六郎啊,若你喜欢纪姑娘就直说,爹娘亦希望你能找个知心人,大不了爹娘出头到贺家替你赔罪,再向纪家提亲!”
隋行知听了,回头看了一眼纪书宁。
他入仕以来,每日勤恳,一心只想着职事,从未想过这些私事,被人突然问起,他一时不知所措。
纪书宁忙摆手向隋家人解释:“伯父这是误会了!我和你家六郎只是相识而已,我的婚事一向由祖父做主,祖父断然不会要我自己决定!”
大事未成,若她就此被困在后宅,那将再无出头之日!
隋夫人和颜悦色道:“可是我听说……那日在街头,是姑娘你亲口替我家六郎应下贺三小姐退婚的。”
“我?”纪书宁瞪大双眼,转眼想起了当日情形。
为了结束闹剧,让阿令先走,她好像的确是说了……
她脸色突变,急切看向隋行知:“你快帮我辩解两句!当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爹!娘!”隋行知走下台阶,拉住隋夫人上马车,“你们快回去,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隋夫人一把甩开他:“就算之前的事情全不作数!那如今你说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两情相悦?你两日都没回府,我们原想着城中出了大案,你忙的回不了家也属常事!谁知你爹去找你,却发现你竟不在!”
“是啊,多亏我多方打听,才从城门守卫处听说,你前夜竟和纪姑娘私自出城!”隋老爷捶手顿足,“爹还以为你们、你们要私奔!”
“既然你们已做出这种事,就由不得你不娶!”隋夫人接着道。
贺三小姐如今是死活不嫁,若是真与贺家退了婚,她这小儿子的婚事,恐怕要就此耽搁了。
“谁要逼我孙女嫁人?”
纪老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那晚他见两人身上有血迹,第二日一早大理寺牢狱便传出血案,已知此案与二人有所牵扯。
所以他才允许隋行知在此处躲一躲。
可若谁因此就要他孙女嫁人,那可不成!
隋老爷见此事惊动了纪老,瞥了夫人一眼,示意她闭嘴。
他忙上前作揖:“纪阁老别来无恙,晚辈……不小心叨扰了。”
纪阁老是前朝老臣,后符骞夺位,他不愿再侍奉新君,于是告老。
如今纪家子孙虽无一出息,可阁老门生遍布朝野,隋家自然相当看重。
“我孙女怎么了?和谁私定终身了?”他满头华发,却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怎么不跟我这老头子商量,就要把自己嫁了?”
纪书宁上前挽上他的胳膊:“祖父,孙女的婚事全凭祖父做主,怎么会和他人私定终身?”
纪老瞥了她一眼。
他这孙女,自小狡黠,在隋家人面前也不说自己不嫁,横竖不得罪人,倒把事情全推到自己头上。
“可听清楚了?”纪老望着台阶下一行人,“隋家好大阵仗,跑到我庄子门前,难不成是想绑走我孙女?”
隋老爷忙摇头:“不不,误会误会,晚辈是来绑这不孝子回家的!他年纪小,不懂事,这几日在纪家多有叨扰,晚辈谢过阁老收留照顾!”
说罢他抬脚对儿子狠狠踹了一脚,“还不扶你娘上车!”
隋行知一刻也不敢耽误,扶纪夫人上了马车,又吩咐众人速速离开。
他掀开车帘向纪书宁挥手告别,望着她冷峻面孔,不由暗想,纪姑娘一向聪敏冷静,对他多有指点,可惜是个女儿身……
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女儿身又如何?若是娶回家做个主母,凭她的智慧,也定能夫妻琴瑟和鸣。
“我不嫁人。”纪书宁道。
面对祖父问责,她信誓旦旦。
纪老已察觉到她最近动向不对劲,纪家只剩这一个聪明丫头,他十分忧心。
“祖父,你就放心吧!我连皇后都不做,还会去后宅做个主母?”纪书宁撒娇道。
“你口气不小!”纪老把她带到书房,门窗紧闭,“说罢,你是在替谁做事?”
*
今日少见,符骞竟带了言嫔来昭阳宫看望太后。
一踏进大殿,这二人嘴角止不住上翘,很快让李令宜嗅出一丝阴谋味道。
她警惕道:“皇帝政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陪言嫔来哀家这里?”
符骞随意坐下,朝言殊示意。
言殊立刻笑了笑,吩咐身后宫女呈上一张纸。
李令宜一看,这竟是各家未嫁贵女名册。
“皇帝这是要广扩后宫?”她不解道。
谁知符骞蹙眉道:“太后误会了,这些女子不是给朕挑选的,而是……”
他眼波流转,阴仄仄看向太后,“给太傅选的。”
李令宜怔了怔。
“太傅是朕的老师,也是朕的肱骨,之前因帮朕打这江山,一直未曾娶妻。”符骞玩味笑道,“如今也是该给他选个出身名门的妻子,也好让朕报恩!”
殿内一阵沉默。
言殊见太后看着那名册,陷入了沉思,小心提醒道:“妾观太后面色,好似苍白了些,是不是今日妾和陛下打扰到了太后?”
“无事。”李令宜再抬起头时,已笑意盈盈,“哀家近日身体康健。”
“那太后方才神情有异……”符骞收起笑,道,“是不想让太傅娶妻?”
李令宜道:“他娶不娶妻,和哀家又有何干系?皇帝不觉自己行为怪异?哀家或许能帮你挑一挑这后宫妃嫔人选,其他外臣家事,皇家插手……未免手伸得长了些!”
“这么说,太傅娶谁,太后都不反对?”符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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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李令宜吩咐宫人把那名册还给言嫔,道,“此事不必再来问哀家。”
符骞缓缓起身,叹道:“唉,若太傅知道,太后对他的婚事丝毫不为所动,不知……”
“皇帝这话何意?”李令宜冷冷打断了他,“哀家记得已多次澄清,哀家和太傅毫无关系!”
“是吗?”符骞扯了扯嘴角,“想来之前是朕误会李后了……在昭阳宫私会外臣之人,是太后吧!”
“你——”李令宜拍案而起。
她一步步走近符骞,目光中带着怒气。
这屈辱,他想要她再来一遍?
符骞望着她,眼眶却缓缓张大。
她步步走来时,右手捏住腰间玉佩,拇指细细摩挲……
符骞背后猛地窜出一阵寒气!
他的亡妻生气时,也如此刻一般,手捏玉佩摩挲不停!
左手小指一阵刺痛传来,他整个左臂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太后息怒!”言嫔见状,忙上前去跪下,“太后,陛下原是好意!”
第41章
“太后息怒!陛下是想来问问,太后愿不愿放弃太后之位,出宫跟随太傅……”言殊跪在两人中间。
符骞僵硬扯出一抹讽笑:“既然太后少不了他夜夜陪伴,不如早早弃了这尊贵,出宫嫁人,也算朕成全了你们!”
不,她不能出宫!
“你是要逼死母后!”李令宜目光从殿内所有人脸上划过,“历朝历代,皇帝逼太后二嫁,闻所未闻!你今日敢做,我这个太后明日就会被朝臣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符骞踉跄退后。
太后此刻神情,如同亡妻上身!
他稳了稳心神,声音竟有一丝发抖:“这么说来,太后是不愿放手这身份带来的权势?说的也是,太后若真能放手,当初怎会弃了他……”
若今日此举被太傅所知,她又再次弃了他……
符骞紧紧盯着她,心中已做了打算。
他要让崔寂从此恨上她!
李令宜板过脸,不再看他:“正是如此!皇帝不必再多费口舌!”
“既然太后对此并不在意,那就请太后在这名册上选一人!”符骞捡起地上飘落的纸张,再次呈上前去,“若太后不忍昔日情郎再择佳偶,早早对朕言明,朕——就选个丑陋粗鄙之人,让太傅对您念念不忘,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是逼她选个好的!
李令宜又看了看名册,第一行有三人,皆是世家贵女,越往后家世越普通。
她随意指了指第一行最中间一人,道:“这位。”
符骞计谋得逞,嘴角止不住上翘。
名册上这些女子,表面上看皆是世家贵女,实则是那些世家专门挑选用来笼络人心的那一批。
这些人不用承担联姻之责,所以不往端庄得体上训养,全是些容貌娇媚、对付男子手段了得之人,专供笼络人心。
这谢家四娘,便是其中翘楚。
如今太后选了她做对手,符骞不禁暗喜,这世间谁能抵得住美人亲自诱引?就算是崔寂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