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黑子的是靳星渊。
“靳兄,你不专心的话,可是又要输给我了。”
张修竹的声如其人,温润如玉,他右手执白子落棋盘,左手执一把墨色山水画的折扇掩唇笑道。
“不下了,总是输,没意思。”
靳星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落败,他颓唐道,一脸的意兴阑珊,兴致缺缺,随手扔下了黑子,黑子滚落在棋盘的一处,他本就尽失先机,如今随手落下一子,整面棋局更是败局已定,无法反转局势了。
“靳兄,你是真的不打算娶家妹了?”张修竹试探着问道。
“你不是一直不赞同你的妹妹喜欢我么,我如今不肯娶她,不是正中你的下怀?”靳星渊却是眉梢一挑,反客为主地问道。
“家妹喜欢你,我自然对你这个妹夫是大体上满意的。”
听靳星渊这般揶揄,张修竹只好讪讪然说,又添嘴解释了一句,“只是我身为兄长,自然是对妹妹的夫婿有诸多挑剔的,总想着给她挑选一个十全十美的男郎才好。”
“之前圣人本来让钦天监择了个黄道吉日,打算让你我二人同日完婚,喜上添喜,却被你以自己身体不适这个烂借口给搪塞过去了,今日你就给我个准话,你是不打算娶家妹了么?”
张修竹对于靳星渊其实也并没有大的成见,若是嫡妹张仪蝶铁了心想要嫁给靳兄,他虽觉得还有比靳兄更好的良婿堪配自己的亲妹妹,却也衷心地祝福二人的婚后生活幸福美满。
只是,钦天监已经又择选了两次适合婚嫁的黄道吉日给靳指挥使挑选,他却觉得日子都不够好,颇有婉拒这桩赐婚之意。
“不打算娶。我早有中意之人,正是那个跑路的苏姨娘,若她不愿意回来,我宁愿终身不娶正妻。”
靳星渊将自己的真实打算和盘托出,又添嘴道:“令妹是个好姑娘,想必会有一个比我更好的男郎会喜欢她的。”
张修竹得了准话,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打算回张府一趟,将靳兄今日的话原话带到,让妹妹张仪蝶彻彻底底地死了嫁给靳兄的春心。
张修竹心里有了成算,又一脸好奇问道:“可那个苏皎皎,靳兄,你不是已经找到她了么,怎么还不将她接回来,小姑娘家的吃醋闹脾气,你哄哄不就好了。”
“是找到她了,只是,她似乎一个人过得很快乐,自由自在,偏安一隅,靠写些话本子赚钱,比在我身边更快乐。”
“我不知道,是该放任她这样,还是该将她抓回来,将她强拘在我的身边。”
靳星渊的声音冷冽得如同春意也融化不掉的寒冰,却有几分掩藏不住的落寞之意,他这般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也会因为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的决绝离去,而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要我看,苏姑娘对靳兄还是有意的,你不如亲自去寻她一趟,温柔一点,多哄哄她,说不定她心甘情愿地主动同你回上京呢。”张修竹提议道。
“也罢,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她,还是去一趟吧。”
靳星渊心中困扰,眉头也拧成了一道浅浅的川字,他看着棋盘中无处落子的局势,索性扔下了手中捏着的那一枚黑子,扔入满是黑子的棋盒中,微不可闻地幽幽叹气道。
—
第二日。
靳星渊启程去了雍州。
雍州地界内,一处无名窄巷中,一进院的宅院中。
书房内,苏皎皎正在提笔写话本子的原稿,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燕尾双髻,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袖对襟襦裙,不着粉黛,素肤胜雪,颇有清水出芙蓉之瑰貌。
她如今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孕肚明显,因而襦裙特意选择了宽松的款式,免得压迫到了腹中的孩儿。
“苏姑娘,老板托我来问您,《娇妾难追》的第二册写好了没?”
来者是博览书屋的一名小厮,名唤宋玉,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模样,他一进门,便直奔书房而来,他期期艾艾地问道。
“喏,就在这里,你拿去吧。”
苏皎皎一抬头,入眸便是宋玉的那张清秀异常的脸,她说罢,放下手中蘸了墨汁的墨笔,然后一双纤纤玉手将桌案上摆放着的那一沓厚厚的稿纸递给了宋玉。
“苏姑娘,您可真厉害,我同您年纪差不多大小,又是男儿身,却只会在书屋干些无关紧要的杂活,哪里像您,都能著书立传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宋玉接过那一沓厚厚的稿纸,囫囵地翻阅了一下大致的剧情走向,他一脸崇拜地道,那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的眸底全是憧憬艳羡之情,也许还有一丝丝的少年慕艾。
“你过奖了,不过是写些通俗小说罢了,写给小姑娘家家的做做白日梦,哪里称得上是著书立传呢?”
苏皎皎笑着自谦道,红唇喃喃细语,声音如同莺啼燕语一般,她本就生得一副昳丽过人的好皮相,如今言笑晏晏,眉眼更是生动起来,笑靥如花似梦,让宋玉的心头漾起了一池春水,春心已动。
这般如玉美人,不知挺着的大肚子里怀的是哪个男人的种,这狗男人,也太不负责了吧,自己的女人都怀孕了,他也不甚在意,就来寻也不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