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拉着她，试图阻止她这种疯狂的行为。白棠又急又怒，她挣扎着，嘶吼着，拼命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就在这时，阿竹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传了过来：“阿姐！别找了！族长……不在这！”
白棠定住了。她抬起头，只见阿竹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的一只眼皮肿着，显然也是受伤了。
白棠好像见到了救星，她一把扶住阿竹的肩膀，拼命摇晃：“阿竹，告诉我，小九呢？”
阿竹低下了头，不知如何答复。
白棠急得冒火：“阿竹，你快告诉我，小九他到底去哪了？！”
阿竹哇的一声哭了，她汉语本就不好，如此一来更是结结巴巴：“我们，大蛊灾，死了好多。他们……回来，还有的……回不来。”
白棠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小九死在里面了？！”
阿竹摇了摇头：“不是。伤员回来。族长吹蛊笛，引蛊灾，到禁地……”
“禁地？”
“就是，大蛊林。”阿竹抹着眼泪，“他自己，带蛊灾，离开。”
“什么意思？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回不来……大蛊林，都是蛊灾，根本……活不了……”
白棠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无法自控地倒了下去。阿竹吓坏了，她忙用小小的身体费力地支住了她：“阿姐，别，别……”
白棠双拳紧握，指甲紧紧抠在自己的肉里。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小九临行前的叮嘱：一旦我回不来，你就把里面的东西吃下去，然后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回到原来的地方吗？小九，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回去呢？
明明那天，自己刚刚说了伤人的话。小九在哭，他在伤心，可临行前，他还是温柔地原谅了自己，甚至为自己铺好了路。
小九，我错了！我那天说的都是混蛋话，我是喜欢你的，我从未讨厌过你。
你回来呀！我再也不那么说了，你快回来呀！
白棠双眼一闭，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阿姐，你……别哭……”
阿竹一边哭，一边用有限的汉语安慰白棠。白棠整个人快死了一半了。她肝胆俱裂，呼吸都开始不畅快。
阿竹拼命喊着她的名字，可白棠已经听不见了。混乱中，白棠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有点不对！
她和小九之间是有锁命蛊的，如果一个死了，另一个绝对活不了。虽然小九临行前给她留了解蛊的药，可她一直没有吃。
可直到现在她都安然无恙，那就说明……
小九还活着！
白棠豁然开朗，她突然觉得一口气灌进了胸腔子，整个人又活过来了。白棠挣扎着坐起来，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我很好。”白棠的声音沙哑，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阿竹，小九没死。”
阿竹觉得白棠一定是伤心糊涂了：“阿姐……你别伤心，族长……真的已经……”
“他没死。”白棠语气坚定，“我能感受得到。”
阿竹狐疑地看着她。
“告诉我，大蛊林在哪，我去接他回来。”白棠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他一定活着，但是晚了可就未必了。”
阿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她拼命摇头：“不行！阿姐，不能去！”
阿竹试图解释此举的风险性，但白棠早已下定了决心：“阿竹，无论你说不说，我都是要去的。你要是不告诉我，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阿竹左思右想，最终妥协了：“好吧，阿姐，你……跟我来。”
阿竹拉着白棠走出了人群，她指着云雾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道：“那里，山脚下，只有一条路，通向大蛊林。明天，十几个人，进山接应，阿姐，你跟去……”
白棠掂量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说完，白棠拍了拍阿竹的肩膀，独自往家里走：在听闻小九死讯的那一刻，她意识到，那个少年早已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她不能失去他，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她也要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第44章 进山
白棠回到家里, 她走进小九的密室，翻找各种瓶瓶罐罐，但凡觉得有用的, 她通通装进了背包。
这一趟进山, 恐怕不会那么轻松。
白棠默默地准备好了食物和水, 躺到了床上。这一觉, 她竟意外地睡了个踏实。次日一早, 天刚擦亮，白棠便背着包走出门：今天进山的人会在寨口集合，她得早点过去。
没想到, 刚到寨子口，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阿竹背着竹篓, 正同几个要进山的寨民说话。白棠非常诧异：“阿竹，你怎么来了？”
“阿姐！”阿竹兴奋地跑过来, 和白棠打招呼, “我和寨老说，我带路, 正好, 和你去！”
“可你才刚刚回来……”
阿竹抬起了纯净的大眼睛，语气坚定：“阿姐要去, 阿竹，陪你！”
白棠无比感激：“谢谢你，阿竹。”
天还没亮时, 白棠随着众人一起进了山。苗民们生在这里，脚力比白棠强许多。白棠背着沉重的物资，累得几乎喘不上气。多亏一个身强体壮的苗民帮她背了包，她才勉强跟上了众人。
前几日进山的人, 除了死去的和受伤回来的，还有一部分在清除残余的蛊虫。阿竹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人找回来，顺便看看沿途哪里有问题，及时将蛊灾扼杀在苗头里。
好在走了一整天，众人没有发现什么蛊虫。小九他们把活干得很利索，这场危及苗寨的蛊灾，似乎真的已经过去。
众人慢慢放下了警惕。至晚间，众人点起了火。白棠默默地打开背包，将食物分了出去。
阿竹倚靠在白棠身边。山里有些冷，白棠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她和阿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烤着土豆。
不知不觉，夜深了，除了守夜的人，众人都躺了下来。白棠恍惚间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小九走在林子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一群奇形怪状的蛊虫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小九，小九指挥着一群毒蛛对抗，与钦原一起且战且退。
“阿棠，快起来！”
小九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白棠陷入梦魇，她大汗淋漓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就在这时，一只毒蜂猝不及防地撞了过来，狠狠地蛰在了小九的腹部。
“小九！”
白棠大叫一声，终于醒了。紧接着，她的腹部也如同被马蜂蛰了一般，火烧火燎的痛了起来。
“嘶……痛死我了！”
“怎么回事？！”
周围人都被白棠惊醒了。白棠捂着肚子，大声喊道：“蛊灾，蛊灾来了！”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白棠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只见一群密密麻麻虫子铺天盖地涌了过来，仿佛天罗地网般，要把众人啃食殆尽。
苗民们长期与蛊虫为伴，他们并不慌张，而是有条不紊地亮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有的一把一把地撒着药粉，有的放出了藏在蛊盅里的本命蛊，还有的摇起银铃，驱赶着漫天的虫类。四周仿佛瞬间拉开一道无形的屏障，蛊虫在外围嗡嗡嗡地飞着，却怎么也无法靠近众人。
白棠虽说已经经历了蛊灾，但如此直观地面对疯狂的蛊虫还是头一次。周围的几人都是寨子里的用蛊高手，唯有白棠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一般被众人护在中间。
阿竹年纪虽小，蛊术却很厉害。她的本命蛊是一只通体血红的蜻蜓，这只蜻蜓体型很小，颜色却异常妖冶，蜻蜓的翅膀上是一道又一道青黑色的条纹，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阿竹嘴里念叨着白棠听不懂的咒语，将蜻蜓放在了手心。浓烈的异香扑面而来，伴随着异香扩散，一堆堆虫类的残肢如同雨点般落下，落了白棠满头满身。一股古怪的腥味儿弥漫开来，闻着直犯恶心。
就在白棠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小蜻蜓不飞了，它如同小猫撒娇一般往阿竹的袖子里钻，在阿竹的手心里留下一道道血红色的印记。阿竹心疼地摸了摸蜻蜓的脑袋，用苗语安慰道：“没关系，你尽力了。”
白棠不解：“怎么了？”
“蛊虫太多，它累了。”阿竹言简意赅，“咱们，恐怕，去不了大蛊林。”
去不了？
那怎么行！
白棠打开了背包，亮出了一堆瓶瓶罐罐：“你看这些用得上吗？”
阿竹的眼睛睁大了：“族长的？”
“嗯。”
阿竹扫了一眼，快速挑了一瓶什么东西出来，闻了又闻：“这个好！”
说着，她从瓶子里倒出一块奶黄奶黄、如同奶酪一般的东西，举在手里大喊了一圈后，众人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蛊虫。阿竹将这块“奶酪”丢进了火里，伴随着一阵噼啪声，火焰呼的一下变成了绚丽的紫色，浓烈的臭味一下子就将白棠熏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