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气味儿越来越浓烈，仿佛被人朝着面门糊了一脸臭鸡蛋。伴随着众人的呕吐声，蛊虫纷纷落下、死去，最终完全散开。
白棠终于明白为何小九不带这东西了：这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白棠的脸都快被熏绿了，“怎么这么冲？”
“这是，清瘴，专门杀，失控的蛊。”阿竹将那一小瓶东西塞回了书包，“毒得很，蛊，受不了，人也不能，多闻。”
“那另外几瓶是什么？”
“这个，治伤，还有，这个，解毒。”阿竹一瓶一瓶给白棠讲解，“都好用。”
蛊虫散开后，领头的人立刻检查起众人的情况。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只有白棠的腹部疼得没完没了——虽说已经没开始那么剧烈，可就是疼得烦人。
阿竹给她检查后，发现并没有被蛊虫叮咬。白棠知道，一定是小九受了重伤。她感到自己莫名其妙开始发冷，理智告诉她，如果想要活命，最好吃掉香囊里的那个东西。可每次想吃的时候，却又总是下不了决心。
白棠紧紧握着香囊，最终还是把它塞回到口袋里：锁命蛊连接着她和小九的命，二人离得越近，腹部的异样就越强烈。这诡异的蛊等同于打开了她和小九的“死亡位置共享”，这是小九生的希望。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又出发了。随着越走越深，白棠也感觉到小九越来越近。中午时，众人经过一个山谷，白棠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指着入口道：“小九就在里面。”
然而，众人却停住了脚步，默默地看着入口，谁也不肯动一步。没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气氛有些凝重，阿竹低声告诉白棠：“大蛊林，禁地。阿姐，你……”
白棠明白，阿竹已经帮了自己太多，她没理由要求这小丫头和自己一起冒险。她蹲下身，轻轻抱了一下阿竹：“没事阿竹，阿姐身上有蛊，它们不敢靠近。这次阿姐一定得过去，你跟着众人走吧，我进去看看。找到的话，我就给你们传信儿。”
“阿姐！别！不行！”
阿竹拉住了白棠的衣角，泪眼婆娑。白棠拍了拍她的手，收回了衣角，慢慢走了进去。
众人目送白棠消失在大蛊林里。白棠走了没几步，四周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仿佛有人拿黑布遮住了太阳。
周围的树木密密层层，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白棠打定了主意：自己虽然不懂蛊术，好在身上中了锁命蛊，可以抵御一些不是很厉害的蛊虫。就算真有蛊灾，大不了再用一次清瘴，反正自己没养蛊虫。
白棠决定赌一回。
然而，她正胡思乱想时，身后突然传来阿竹雀儿一样的声音。
“阿姐，阿姐！”
“阿竹，你怎么来了？！”白棠又惊又急，“你快回去！”
“阿姐，俩人，更好！”阿竹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阿姐，阿竹，一起！”
“可是这里太危险……”
“阿竹，没有，牵挂的人。”阿竹认真说道，“除了阿娘，只有阿姐，对阿竹好。阿竹，要和你一起！”
白棠的眼泪差点没控制住。
四周安静得过分，瘴气渐渐弥漫。二人掩住了口鼻，慢慢在蛊林里探索。
令人诧异的是，原本应该满是虫灾的蛊林，今天竟然异常安静。二人走了许久，除了一群无害的蝴蝶，竟然连一条蛇都没有发现。
实在是反常。
正琢磨着，忽然，一只蜂子嗡嗡嗡地飞了过来。二人立刻紧张起来，待蜂子飞近，白棠惊得脱口而出：“钦原？！”
听见白棠叫出自己的名字，钦原兴奋地绕着她飞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白棠的手背。白棠望着搓翅膀的小家伙，心里大为惊喜：“小九一定就在附近！钦原，快带我去找他！”
钦原仿佛听懂的白棠的指令，它领着二人，在林子里绕来绕去。十分钟后，森林上方仿佛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一道温暖的阳光从空隙处射了进来，打在一块生满苔藓的大石上。大石上，赫然躺着一个人，正是她们苦苦寻找的小九。
白棠又惊又喜。她跌跌撞撞跑了过去，急切地拍着他的脸：“小九，小九！”
小九昏迷着，气息很虚弱。他浑身都是擦伤，原本考究的苗服变得破破烂烂。钦原落在了小九身上，一个劲儿地往肚皮那里拱。白棠下意识掀开他的衣服：果不其然，腹部肿了一大块。尽管已经上过药，可眼看着依旧又红又肿。
“族长他，被咬了！”阿竹检查着伤口，“这是，腐蜂……”
第45章 再见了，小九！
白棠不懂腐蜂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东西一定很厉害。阿竹拿出一把刀，熟练地割开小九的伤口，一股黑血夹杂着脓液涌了出来。
“好可怕！”白棠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腐蜂怎么这么厉害？”
阿竹一边挤压伤口, 一边同白棠解释：“腐蜂, 还行。不过, 蛊灾时, 蛊虫变毒。”
“这是为何？”
“不知道。”阿竹打开了白棠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瓶，将药粉洒在了小九的伤口上, “反正，就是这样。”
白棠突然想到蝗灾时的蝗虫也会在聚集是产生毒素。
难道蛊虫也是这类东西？
这可真是神奇。
白棠拿出湿巾, 仔细擦着小九伤口处的脏污：“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阿竹把了把小九脉搏，“他热, 活不活, 不一定。”
白棠伸手探了探，小九果然在发烧, 这是伤口感染的症状。即使是最优秀的蛊师, 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 白棠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打开背包，从内侧一个极不起眼的口袋里翻出了一盒药——是一盒阿莫西林。
这药是她两个月前她磕到了膝盖，伤口感染后看医生开的。但她只吃了两粒就好了, 剩下的就忘在了背包里。
“这个，可以吗？”
“西药？”
“对，可以消炎。”
阿竹别无他法：“试试吧！”
白棠二话不说，将药片拆出来, 试图给小九喂下去。眼下她们已经黔驴技穷，这盒药，或许还能有点用。
只是，小九显然已经吞不下药片。白棠不得已将药片嚼碎，用一口水渡到了小九口中。
苦涩的药汁子慢慢被小九吞了下去。白棠忽然有种错觉：小九大概是知道的。
她期待小九能睁开眼调侃自己两句：毕竟当初小九给自己渡药时，自己恨不得咬掉他的舌头。
然而事与愿违，小九依旧紧闭双眼。
做完这些后，二人能做的只有等待。白棠感觉浑身发冷，这是小九的感受在关联着自己：小九和自己生死与共，如果他真的救不回来了，白棠也只能在他濒死之前，把香囊里的东西吃下去。
她还没活够，不想莫名其妙把命扔在这里。
只是眼下，小九的细微变化，她还得第一时间感觉到。
她需要时刻观察他的状态。
令人惊喜的是，约么一个小时后，白棠明显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不再感觉寒冷。摸了摸小九的额头，果然，他退烧了。
“阿竹，阿竹！”
白棠推醒了身边打盹的阿竹，阿竹揉了揉眼睛，摸了摸小九的脉搏：“没事了！”
白棠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小九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太多。白棠再次检查他的伤口时，只见原本的红肿溃脓已经消失，唯有一道伤口横在肚皮上，伤口颜色泛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割伤，只要好好养着，大概三五天就能好。
“阿姐，咱们，得走了，”阿竹看了看四周，“大蛊林，平静少，不多待。”
“好。”
两人架起小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山里天气多变，当他们走出大蛊林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阿竹怕出意外，便提议原地休息。她自己则爬到了一处巨石上，点燃了两个二踢脚。
“轰——啪！轰——啪！”
炮仗在天空中炸开，惊飞了一群小鸟。不多时，另一个山头，也有两个二踢脚飞了起来。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阿竹松了一口气，她对白棠笑道：“咱们的人，在那边，一会儿，过来！”
“我看看！”
白棠也爬上了巨石，朝着远处眺望：这里视野不错，尽管天气有些阴沉，却一览无余。白棠看了半天，突然发现山间有个缝隙，在密密层层的森林里，那条缝隙显得格外扎眼。
白棠不由得好奇问道：“阿竹，那是不是条路？”
阿竹望了一眼：“啊，那是小路，采药走。”
“那条路通往哪里？”
“顺着走，到山下，银鼓苗寨。”
白棠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如果这条路通往银鼓苗寨，那是不是意味着……
阿竹是个敏感的孩子，她一下子就看出了白棠的心思。她有些犹豫，有些不舍：“阿姐……还是想回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