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毁容。”他也问：“你疼不疼。”
什么都没做呢，她疼什么，许萦风摇头，见他欲.色中浮出几分犹豫：“那……”
她后撑着手，拖着身子往后挪了一寸，面红耳赤小声道：“我感觉好奇怪。”
她道：“还是像书上一样吧。”
他的确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想得到书，一手捂脸，闷笑了两声。
许萦风垂目，见他身上被威胁着要冲破的罗裈，又飘开眼。
谢居止正色了：“放心，忘不了你的学业。”
他重新往前倾，手臂撑在两侧，身子带着过来罩住她，柔情似水：“我方才那样，你不喜欢吗？”
许萦风想说不喜欢，不要亲不正常的地方，但又想起不可以说假话，她便决定钻空子，不说话，只拿一双盈盈的眼看着他。
谢居止自说自话：“喜欢的，对不对。”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于是他终于来亲她的红唇了，但许萦风真正的嘴巴咬着手臂，那他亲的是哪里呢。
帐顶旋旋，她咬着手臂，发麻地看着。他谑逗着，喉间汩汩滚动，一股吸力将稠.丝外牵，她便如被擢取了魂灵一般，不断地流逝着，泡发着。
短短一会儿，她便经历了四季，春时软蛇游曳，所过大地，皆泛起细密的痒，冬日冻蛇直冲，天地震颤，而后汪洋横流，没过所有清醒神思。
“嗯……”
盈盈的眼泛起泪花，金色连理枝被捏得开了花。
如今她才知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谢居止已丢了口起身，将唇上一点闪光卷进去，去拿书：“不是要温书？照着念。”
她哪里还有那个心情念，直摇头，他不许她拒绝，将她搂起来，抱在怀里，哄孩子似的：“念书。”
这太难为情了，她泪眼朦胧，声如蚊蚋：“乃出朱雀，揽红裈，女、握男……”
她根本念不下去，而他也已亲自上手了。
和谢居止待在一块的时间太久，许萦风也学会了许多吃的讲究，比如他曾在秋日想念京城的酥山，这个秋日，她却想念起青阳的白藕了。
谢居止便说，要亲自下池塘给她采藕吃。
壮生生的白藕，根须发达，最喜长在湿软的泥塘，想要拔藕，还需费些功夫。稍不留神，不仅没拔出来，反倒又给它埋进去不少，软泥便会咕叽咕叽直响。
不摸最深处，永远不知它扎得有多牢，惹得拔藕的人鼻息低粗，藕还牢牢扎着。天气太热，许萦风等着他，也给自己等得满面潮.红，气.喘吁吁。
可是惦记着吃的人，自然是方法比困难多。
或挑或刺，正揩斜擦，总能引得泥泞松软，这时候再拔出来便轻松许多了，只听得“啵”一声，它便连泥带水地离了塘底。
水津津的白藕很美味，作为水乡的姑娘，她向来贪心，不肯只吃一点，于是谢居止又去拔下一根，反反复复。他爱上了拔藕，哪怕最后她吃饱了，他也不肯停下来，一个劲往筐里塞。
灯芯燃了许久也没人剪，爆出一个灯花，噼啪一声，映出帐上活色生香的摇.震。
“念。”他说。
气息散乱，她哭腔道：“扇簸而和……核欲吞，冲击而连根……尽没，啊……乍浅乍深，再浮、啊……再沉……”
他薄汗涔涔，夸奖她：“真乖。”
转又低头问她，喜欢吗，想要吗，想他怎么做。贴在她耳畔，一声一声地哄，萦萦，要说真话。
她嘤嘤说着喜欢，舍不得，想要他再近一些。
喝的是“吐真水”，一张嘴“吐真”，另一张嘴自然是“吐水”。
在昏沉间许萦风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说是说真话，他让她说的却分明全是羞羞的话。
她想，她也许是上当了。
第60章 燕尔
清清月影下, 云琖负手走过来，瞿子由见了她，拱手行礼。
目光随他的身子一道垂下去, 落在那一揖上，空阔庭院中, 平日尚存几分孩子气的声调，此刻竟有些清泠泠的意思, 云琖问：“瞿郎君何故在此？”
瞿子由缓缓起身：“自是来谢公主送的酒。”
云琖一怔，心里先闪过一念，莫不是萦姐姐告诉了他, 随即又觉得不会，那便是他自己尝出来了。
果然，他失笑道：“时隔多年，这吐真水的滋味竟越发浓郁了，看来公主这一壶里, 放得可不少。”
被他这般点出，云琖也没多不好意思，反倒眯起眼，狡黠一笑：“既喝了这东西，那本宫可要发问了。”
她负手踱了半步：“父皇欲为本宫择驸马，眼下有三人。”
“一为镇远侯之子，在宫中任千牛卫，一表人才，只是听说脾气躁些，急了便要摔东西。”她摇摇头。
“二为彭城阴氏子弟，诗礼传家，门第是极好的, 可听说他不愿尚主，就怕他不情不愿，日后伺候不好本宫。”
“三是今岁一位姓季的新科榜眼，学问极好，人亦温雅，就是家世差了些。”
她偏头看他：“瞿君，你说该选谁？”
瞿子由沉默一瞬，才道：“此事自有陛下与娘娘做主，若要合婚，也有太史局，再不济，殿下寻他们身边人打听，也能知晓脾气秉性。”
云琖一甩袖：“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本宫的婚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门生意，谁的话做得真？但今日你只能说真话，本宫自然寻你。”
瞿子由默了默，只得道：“镇远侯之子脾性虽急了些，却有一颗赤诚之心，且听闻他家中姊妹甚多，都与他关系不错，想来也并非那等胡乱发作的人。”
又道：“阴家郎君虽不愿尚主，但如今阴家已不比从前，公主若真有意，他又哪里推拒得了。”
“至于那位季郎君，他与臣是旧识，品性极好，眼下虽起步低了些，但日后必有所为。”
他似乎挑不出是非来，三个人，个个都说好。
云琖不信：“你在说假话。”
瞿子由一笑：“臣喝了吐真水，怎会有假。”
“你明知那水是假的！”
瞿子由：“少时公主常喂臣喝此水，臣亦是句句真言，可见此水为真。”
她不说话了，秋水似的眸光黯下去，而后转作执拗，一把拽住他的衣襟。
瞿子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尚未站稳，便听她道：“我告诉你，有一句话你说得对，本宫要得到的东西，没有谁能推拒。”
她越发凑近，弯曲的长阁楼却忽地起了动静，两人立刻抬头往上看。
秋桑一把将云焜拽下来，二人缩在棂槛后，她又朝那两个内侍招了招手，无声比划着让他们也蹲下。
都怨云焜，非得做这爬高伏低、听人壁脚的勾当，她是云琖的好友，听一听便罢了，他一个做兄长的，偷听自己妹妹的墙角，真不要脸。
云焜拧眉往下看，见云琖已松了手，才放心了些许，秋桑也轻叹一声，这两兄妹在某些方面是有些像的。
云焜：“你是不是在骂我。”
身子一抖，心里想的他也能知道？
秋桑：“没有，是你太敏感了。”
云焜垂眸，沉沉盯着她，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摄魂的眸子似乎要将人吸进去剿灭，秋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些。
云焜忽然一松眉，给她扯出个笑来。
她看得更怕了：“殿下，您怎么了。”
他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在追求你。”
秋桑：……这么突然吗。
秋桑往旁边看，那两个内侍立刻十分艰难却又小心地，就着蹲地的姿势背过身去，活像两只笨拙的胖鸭子原地转圈。
院中，瞿子由已行了礼离去，片刻后，云琖也转身离去，秋桑不理他的疯话，假意探究：“公主今后便会放弃了吗？”
云焜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你想多了，她想要的东西，只有丢弃，没有放弃。”
这话说得让人有些心寒，细想却也是真理，在权力顶峰的人，岂能容忍旁人对自己置喙。
她慢慢看向云焜，他本是一膝半蹲，此时将手往棂槛上一撑：“孤亦是。”
好想把他推下去，秋桑假装没听见，认真探讨：“其实我看得出来，瞿郎君待公主是有几分情谊的，只是想来做驸马，顾虑还是太多。”
“瞿家不愿他尚主，日后难有作为，也不无情理，”云焜忽然道：“不过若是你借此向我表明苦衷，我也……”
他愈发凑近了。
秋桑忍无可忍，将他一把推开，云焜顷刻跌坐在地，居高临下的气度顿时消散，跌出几分孩童般的狼狈。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死人脸地福了福身，死人脸告退走了。
两个内侍目送她离去，回过头来，正见太子殿下十分不体面地跌坐在地，于是不等他开口让滚，两人又默默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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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红烛，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