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说话, 便听他道：“想攀龙附凤，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当王府是你们乡下菜肆，想跨便跨。”
秋桑：？她没想跨。
“殿下，您误……”
云焜居高临下睨着她：“是不是以为，仗着几分小聪明，便能登堂入室做王妃，在京城横着走。”
秋桑好冤枉：“我没以为啊。”
而且这不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吗？
“那你便是想错了。”
“……”
昔日在宫中选秀，云焜心中反复转旋的得意之言，却没能说出来。如今一见她，腹稿便开闸似地尽数吐出，压根不管情景是否对得上。
秋桑几番插话都被他堵了回去，神色逐渐转为茫然。
直到云焜突然话锋一转：“但你若实在心诚，孤也不是不能给你机会，先入东宫当个良娣，今后拔擢看你表现。”
秋桑：“？？？”
脑子嗡嗡的，觉得不是她心里有鬼，是他被鬼上了身，秋桑转头向两个内侍求救，却发现他们早已背过身去，只留两个青纱帽。
她闭了闭眼，尬笑一声，想替他号个脉，云焜偏身一躲，上下扫视：“还想打我？无法无天，便是太子妃也没有这个规矩。”
他没救了，秋大夫放弃了他，收回手。虽不知他又想的什么鬼招折腾她，但显然与真心求娶毫无关系。
拿婚事羞辱女子，真是个无心之人，秋桑道：“多谢殿下抬爱，民妇没有如此志向。”
他长臂一横，堵住她的去路，秋桑直接从胁下钻了过去，云焜一愣，又去捉她的披帛，秋桑旋身没躲开，披帛一角被他攥在手心。
云开月明，俊秀的眉目下却充满了郁色和不解：“为何？你觉得你配不上良娣的身份？”
“……”秋桑道：“对。”
云焜皱眉：“孤不在意身份。”
？是谁方才将她踩到泥里，嫌弃她出身的。
云焜见她不说话，又道：“莫非，你还忘不了你那个亡夫。”
这又从何说起，但不管他说什么，秋桑都说：“对。”
原来如此，云焜此番才明白，他将那银朱的披帛一拽，自己也近前一步，冷哼一声：
“既是死人，便不该占着位置，你不是想攀高枝么，孤让你攀。你那个亡夫能叫你当上太子妃、皇后吗？他若真有本事，也不会叫你这般无权无势，任人搓磨。”
真是一会儿变一个样，秋桑心绪难平，焦躁地听着，想将披帛抽回来，压根抽不动。
又听他道：“他唯一做的好事，便是早死，放了你自由。”
秋桑震惊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云焜脸偏停了一瞬，立刻正视她，而后下一息，秋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打了自己一巴掌。
等两个内侍被吓得回身，便见秋娘子戚戚哀哀捂着自己的脸，太子殿下气得脸都青了。
是殿下在打女人，内侍默默转过身。
方才是一时激动，又想到金鹤因何而死，没控制住脾气，秋桑不敢看他，趁他要发火前，往楼下一指：“那是谁？”
云焜噎了一下，火气莫名堵在半路，怒火里却又混着道不明的感受。虽是打了他，但这样的相处，是夫妻间才有的亲昵吧。
顺着她的手指向下看。
皎皎月色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院中，身后提裙而来的是个娇小灵动的人影。
是云琖与瞿子由——是，喝了“吐真水”的瞿子由。
同样要坦诚相见的还有一对新婚夫妻。
说真话，做真事，一句话反复在耳边萦绕，许萦风抱膝坐在贵妃榻上，听着净室传来的水声，仿佛热水也透过屏风浇了过来，她越来越坐不住。
她在这里坐着，似乎是在等着要做什么，虽然她确实是在等着要做什么，可这么干等着，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许萦风赤着脚跑到榻上，绛红软褥绣着金线连理枝，她盘腿，拿被褥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可还是觉得不行，又把红帐放下来，四面垂得密不透风，这才觉得自在了些。
躺下去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先睡着，这样等他回来，她便是睡眼惺忪，可以理直气壮地完全由他主动。
可是根本睡不着，她此刻精神得能跑完一整个定京，还能顺道去城门口帮人推车拉纤。
水声似乎停了，片刻后，随着脚步，兰膏灯被逐一吹灭，偌大的新房一点点昏沉下去，仅留榻边两盏，却还是很亮。
帘帐蓦然被拨开一点，谢居止带着一身沐浴过后的香气进来了。
她裹成这样，像个奶娃娃，谢居止伸手戳了戳，许萦风被戳得转了一圈过来，看着他眨巴眼。
他坐在榻边，勾手掌：“过来一下。”
她摇头：“你进来。”
“你过来。”
“你进来。”
谢居止便伸手去捞她，许萦风心想为什么啊，洞房不可以在被子里洞吗，而后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眼：“你你你。”
他垂眸：“怎么？”
许萦风道：“你好狡猾，我都捂热了，你才来抢我暖好的地方。”
谢居止：“……”
好在他早已习惯，这傻话并未消散他的旖旎春心，反而让人周身都更兴奋起来。
夫妻之间，何必非要事事说服，嘴是用来干其他事的。
点点片片，浅浅重重。
与她十指相扣，许萦风被他托着后脑勺，二人吻得昏昏沉沉，她忽感觉垫在身下的被褥被裹了起来，她奇怪地偏头去看，原来是谢居止揭开了垫褥。
嗯？
轰然一瞬，遥远的记忆进入脑中，许萦风立刻去按他的手，谢居止却已将书抽了出来。
许萦风直咳嗽。
谢居止似笑非笑，举着那本书册晃了晃：“这什么？”
她摇头颇为无辜：“你榻上的，我不知道。”
话刚出口，谢居止便蹙起俊眉，另一只手捂起心口，一脸很难受模样：“又说假话，看来你丝毫不在乎我与留金的死活。”
许萦风啊一声，咬着唇，只好说实话：“是，书。”
他才了然一般，点了点头，又随手翻了翻：“看过没有？”
她挣扎良久才道：“看过。”
谢居止上下扫了几行，竟就这样坦坦荡荡地看起来了，许萦风的脸烧起来。
谢居止：“你先前在我祖母面前提这书，可把她老人家气坏了。”
许萦风一听这个，倒来了底气，嘟囔道：“那你外祖母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可见她也不少看嘛。”
谢居止笑了，颔首：“娘子说得是。”
许萦风起了一身肤栗。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顺口便能转换称呼的，她一点也叫不出口“夫君”，好肉麻，好羞耻，光是在心里念一念，都要浑身发抖了。
他却愈发适应起身份来：“娘子好学，为夫甚感欣慰。”
许萦风瞪着他，不知道看这种书他欣慰个什么劲。
他又道：“但常言道，温故而知新，娘子数月不曾温书，想来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若为夫陪你温习温习。”
“嗯，嗯？”
许萦风还没反应过来，那书已被翻开搁到了枕边，暖意和香气似乎是有重量，重重压下来。
常言道，寓教于乐，既然是温书，必定得让学子先爱上读书才是，一味猛攻学识，十分不可取。
罗裈不知所踪，袙腹系带巾巾条条地松开，勾得人欲.念.滔.天，四处烧起来，想要倾泄心中滚烫。
不过在看到她的袙腹上不绣鸳鸯，而是一堆金元宝时，谢居止还是不免震撼了一把。
许萦风偷偷挪开遮挡眼睛的手臂，眯眼一瞧，见他竟还衣冠楚楚，顿时觉得不公，刚想叫他立刻扒了他自己，脚腕便被捉住，随即腰后垫上一块软枕，她被斜斜架起来。
谢居止俯身下来，开始亲她。
老实说，他们并不如许多新婚夫妻那样，在某些方面全然生疏。他们亲吻，拥抱，甚至躺在一起度过许多个夜晚，对彼此既熟悉又陌生。
正因如此，才叫人更心痒难耐，因为只差一点点，似乎就能更近。再相爱的两个人，心脏终究隔着一层肌肤，只有幽微毫无阻隔，才算融为一体吧。
只是，他为什么不来亲她的脸颊呢。
许萦风一阵痒，想让他处处都照顾一下，可他从她的膝盖开始，只往上了一点点，便不肯再越过小肚子了。
胡思乱想中，他一定是嫌她的脸颊不够柔软，所以有更想亲的地方。她不知道还能这样，书上根本没有写，他算什么称职的先生，教到一半便丢开书本，自行发挥起来。
他嘴巴的行踪似乎越来越奇怪，许萦风被吓坏了，不受控制地一踹，险些踹上他的匕首，还好谢居止躲得快，只踹上了他的脸。
她一缩腿，想来看他被踹了一脚的俊脸：“对不起对不起，疼不疼，毁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