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日，齐王殿下被三个女人打了三巴掌。
长廊安静如鸡，许萦风不敢上前了，她现在装瞎还来得及吗，真想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女卫吓坏了，立刻跪地，左右开弓打自己的脸：“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云焜咬牙切齿：“滚去领军棍！”
“是。”女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秋桑看着云焜脸上巴掌印，磕磕巴巴道：“……这下治好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秋桑解释：“方、方才那位娘子力气大，打的是右脸，我这一下力气小，打的是左脸。加上先前左脸上的，所以对、对称了。”
云焜气炸了：“你！”
许萦风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秋桑拉到身后捂住嘴，朝云焜连连告罪。
谢居止在旁边看着这一出闹剧，抬手朝廊中挥手，下人们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然后他扣住云焜胳膊，半拉半拽地把他拉往别处：“殿下，借一步说话。”
许萦风也将秋桑匆匆拉远了，二人一路穿过偏殿，四下无人处才停下来。
秋桑两腿一软，被许萦风一把撑住：“没事吧。”
秋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动：“我、我、我打了齐王，会、会、会死吗。”
许萦风将自己手搭上去，握住感受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力道从掌心传上来。握着握着，她竟觉得自己的手也痒了起来，掌掴权贵原来是这种感觉。
赶紧把荒唐念头按下去，许萦风心存侥幸：“死应当不至于吧，不是说不知者无罪……”
秋桑看了看四周，确定真没人，才凑到她耳边：“是故意的。”
许萦风没听清：“什么？”
“我趁乱故意的。”秋桑道，“我先前的确不知道，但后来听到谢世子那一声殿下了。”
“你、你、你……”许萦风惊骇地瞪大眼，半晌，慢慢朝秋桑比了个大拇指，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千、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秋桑颤颤巍巍点了点头。
谢居止自是去寻齐王谈正事的，但作为一个被退过婚的男人，谢居止如今被治乖了，对许萦风半分不敢瞒，路上遇到条狗都想主动告诉她什么颜色。
所以许萦风来前便从他那听了个大概。
前些时日韩婴险些被泼皮绑，正是绑秋桑那人指使，一审出来却是恭王的人。
许萦风当时便惊了，她竟有这般厉害吗，一出手便化解了这样大的祸事。那往后她再见韩婴，这恩人二字也愈发名副其实了，这可是首富的小舅子，该如何报答她呢。
可后来与谢居止一琢磨，却又觉出不对，哪有人成心绑架，这么容易便被她和韩婴，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逃脱的。
又问孙嬷嬷，才知宴席之上，秋桑问过她的去处，然后便去寻她如去了。
许萦风佩服自己是女中狄仁杰，她想，秋桑都知道她在茶寮，那两个歹人未必就不知道隔壁有人。
说不准，还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谁家好人说秘密还要说得那般详细。“姓许的妇人”、“郎中”、“害人的东西”，这生怕她想不到自己身上嘛。
谢居止当时还犯欠道：“挺了解你的，太含蓄怕你听不懂。”
被许萦风哼哼唧唧推搡着讨饶了。
且那人虽指认了恭王，主子却逃了，专留个下人咬恭王。再顺着一查，好家伙，居然还有个亲兄弟在齐王麾下当差。
如今朝中恭王与齐王各有党羽，白员外的事甚至被捅到了御前。朝臣立马分作两派，一派参恭王纵容手下为非作歹，一派说齐王自导自演、构陷兄弟。
至于秋桑，纯属倒霉，恰好被撞见，那二人便将计就计将她给绑了。
许萦风捏着下巴，发出了同半数朝臣一样的感慨：“齐王本就有太子事端的前科，倒还挺可信的……”
秋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朝堂上的人也太脏了——尤其是绑架了一个医术高超的、仁心的、无辜的、美丽的、柔弱的小郎中。
听了许萦风一番话，秋桑心想方才那一巴掌打得不冤，可这事是明了，但齐王为何要绑她，却还未搞清楚。
许萦风道：“他这不去商议了嘛。”
话间这般自然亲昵，秋桑便拿眼觑她，促狭道：“哎呀，你俩如今倒是跟真两口子似的，又不退婚了？”
许萦风被她这一句臊得羞赧一瞬，随即又有些愁起来：“你是不知道，今日宴席上，王妃逮着我那叫一个放暗器设陷阱，左一句右一句试我有无攀高枝的念头。”
“啊？”秋桑忧心：“那你怎么说？”
许萦风自豪一挺胸：“我当然表示我不是那种人了，视金钱如粪土。”
秋桑：“你是恨不得点粪土成金钱吧。”
许萦风推她一下，还是心有余悸：“唉，其实我看得出来，王妃压根瞧不上我。”
不止老王妃，他家里还有个当侯爷的爹、受宠的小娘和庶妹、即将出世的庶弟，听着就不好惹。真羡慕谢居止，她家人便是想反对也爬不出土了，唯有个妹妹，还特别喜爱他。
想到这，许萦风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她还有个死而复生、当了马匪的爹远在斛州，晃晃脑袋甩出去，先不去想。
秋桑不以为意：“你又不是同她成亲，你与谢世子互相看得上不就好了。”
许萦风叹口气：“哪有那般容易啊，你是没瞧见，老太太端坐明堂、不怒自威的模样，我看着都腿软。”
秋桑：“先不要软，等新婚之夜再软。”
许萦风立刻短促尖叫一声。
这个秋桑，真是嘴上功力不减，许萦风扬手便要打她，秋桑灵巧一躲，两个人在偏殿廊下追逐起来。
一橙一蓝裙裾飞旋，一如秋柿映霜，一如春风含烟，两色交叠处，衬得两张青春面庞愈发鲜妍。
照壁外高亭，两个男人负手而立，云焜看了片刻，忽道：“你当真要娶她为妻？”
谢居止不置可否。
云焜侧目看他神色，自行琢磨起来，难不成是为了同舅舅作对？舅舅与他向来针锋相对，早已心如止水，娶一个山野小娘子，的确是少有能让捷阳侯气得跳脚的事。
他提醒道：“再如何，也不能拿婚姻之事反骨，娶这样出身的妻子，于你日后有何益处。”
谢居止丝毫不意外云焜能说出这种话，不欲和这种旷汉计较：“萦娘是我爱重之人，我此生唯一的妻子，还请殿下往后予以尊重。”
竟还是真心的，云焜随意笑一声。罢了罢了，人家是情圣，他是俗人，他今生是懂不了、也做不了为个女人舍这舍那的情种。
一抹蓝翩然如翠绀蛱蝶，在振翅时，也牵连着他的心满盈了欢愉。谢居止移目过来，在云焜脸上停了停，忽然勾唇一笑，显出些鲜跃的少年气来。
云焜被他看得发毛，却不好摸脸，只觉方才被打的地方还隐隐发烫。
谢居止：“还真是肿得对称了。”
云焜：“……”
更气了，他堂堂齐王，在亲表弟和未来弟媳的见证下，被两个女人扇了巴掌，如今还被当面取笑。
这口气咽不下去，迟早要报复回来。母后自是除外，女卫已经罚过了，只剩一个逃犯，若非表弟求情，他今日就得将她扣下来。
云焜没好气一甩袖：“说正事。你是说，如今都怀疑是我绑了那白员外的妻弟，还要栽赃给恭王？”
谢居止不答反问：“真的是栽赃？”
【作者有话说】
齐王:这就是口碑
第47章 家人
自齐王府出来, 秋桑坐上安排好的辎车，送回宁化坊。
窗牗半掀，秋桑探出头来, 看着并肩立在阶前的两人：“不一起吗？”
谢居止偏头看许萦风，许萦风主动拉起他的手, 朝秋桑晃了晃：“你先回。”
秋桑啧啧两声，窗帷一松, 落下来挡住略带揶揄的脸。
陡然想起在青阳县时，似乎也有这样的情形。彼时季诗年要同萦娘一道下车，她便被先送回去。不过那会儿是季诗年寻的由头, 如今，倒是萦娘自己主动了。
已至暮色，雪地被夕阳映得暖融，倒不似白日那般清寒。
许萦风还是有几分担心，回头望了一眼齐王府的方向：“齐王殿下当真不计较了吗？”
谢居止道：“不知者无罪, 况且殿下这会儿怕是焦头烂额，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
许萦风想了想，觉得也是。不论韩婴那桩是不是他绑的，如今都是被人摆了一道，估计关起门来生闷气呢。
她便不再纠结，脚下轻快起来，兔褐裘氅也跟着一荡一荡，似一朵会跳的绒花。
谢居止揽了她的肩，将人往身边拢：“想走一会儿，还是坐车？我送你回去。”
许萦风抬眼瞅他，杏眼弯了弯，心里门清。又在拐着弯探她居所呢, 罢了罢了，就告诉他吧，省得整日同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