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瑑暗自吸了一口气,虽然同为男子,他也不得不承认,阿吉那的眼神有点勾人。
还好他早有先见之明,早早蒙上了李璧月的眼睛。
虽然他相信李璧月肯定不会对这个叫阿吉那的男奴动心,但私心仍然不想要让李璧月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轻轻摩挲着李璧月的手指,温声道:“李府主,你们承剑府的法条里,应该有将功折罪这一条吧。”
李璧月点了点头,对阿吉那道:“只要你的父亲将刘太守所中之毒的解药交出,我承剑府可以不追究你二人的过错。只是,此事之后,你父子二人再不得踏入我大唐疆土一步。”
阿吉那再次磕头:“多谢贵人。我父亲住在榆钱巷口第三个院子,我这便写书一信,让他将解药交给你们。”
作者有话说:
阿玉: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第187章 灵州(七)
玉无瑑找来纸笔,阿吉那很快写了一封书信。
玉无瑑道:“阿月,这座驿馆是柳夫人所安排,你若是离开,只怕他们警觉。这送信拿解药的事情就由我走一趟吧……”
李璧月有点不放心,道:“榆钱巷既然是粟特人的大本营,说不定会有危险……”
玉无瑑笑道:“这次我会小心行事,如果见识不对就跑,也没有什么人能追到我。你要是不放心,我会将小玉留给你,如果有事,它会给你示警。”
李璧月点点头,“好。”
此行倒是毫无惊险,刘夫人见李璧月收了她的礼物,甚至又当面找她索要了一名男奴,只道李璧月也没什么了不起,有了这两个现成的把柄,谅李璧月也不敢跟她翻脸,阿吉那的父亲那边也根本没有安排人看守,玉无瑑轻而易举就拿到了解药。
只是,眼下又有了另一个难题。
玉无瑑道:“如今刘大人身边肯定都是粟特商会的人手,我们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解救刘太守呢?”
李璧月显然早有计划,轻笑道:“此事不难,只是这件事情少不得需要国师大人你的配合了。”
虽说玉无瑑成为大唐国师遗有一年,在私下的场合李璧月很少这么称呼他。玉无瑑略一沉思,也就明白了她的想法,脸上也泛起笑容:“我明白了。明天我会配合你行事。”
翌日一早,李璧月又去了太守府一趟,一进门便以探病的名义要求见刘秉琳。
她对刘夫人道:“夫人的苦衷我都明白,但是李璧月身为天子之使,若是来到灵州一趟,都不曾见本地主官一面,一者有失同僚之谊,二者回到京城反而惹人猜疑。”她又低声道:“京中传来急诏,我明日就会启程回京。”
刘夫人惊疑道:“李府主这么快就走,那女童失踪的案子也不过问了吗?”
李璧月似笑非笑:“灵州城在刘大人治下乾坤朗朗,哪有什么女童失踪的案子。前日是李璧月误听了小人之言,如今已知道这不过是误会一场。哦,对了,夫人昨日送来的礼物不错,李璧月打算一并带走,夫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刘夫人只以为自己的“美人计”奏效,李璧月收了她两个“美人”,不想管灵州的破事,连忙道:“人既然送给李府主,自然由李府主处置。”
虽然说阿吉那被李璧月带到长安,以后便无法有效挟制他爹做事。但是如果能送走李璧月这尊大神,还是利大于弊。
她领着李璧月往刘秉琳的院落走去,一边道:“李府主,我们家府君大部分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事,也不认识人,还望李府主勿怪失礼……”
不一会,两人就到了昨日李璧月经过的那处药味浓浓的院子,
内院有数名侍卫模样的人,一个个孔武有力,只是他们脸上都带着面具,不教人看清面容李璧月仔细看去,只见其中几人的头发似乎卷曲如虬形。他们看向刘夫人的眼神明显敬畏,而对她的态度明显皆备,李璧月猜想他们应该也是粟特商会的人,用以监视和控制刘秉琳,而那些灵州府原本的府卫则远远分布在外院。
药味愈浓,到了内室,两位美丽的侍婢迎了出来:“见过夫人。”
刘夫人做出关切的神情,问道:“府君的身体如何?”
侍婢答道:“禀夫人,府君才吃了药,刚刚躺下了。”
李璧月道:“打开床帐,让我看看。”
侍婢掀开床帐,李璧月靠近一看,只见刘秉琳四肢僵直,双目圆睁,直望着天花板,神情木然可怖,就像一个活死人。
李璧月唤道:“刘大人,刘大人……”
刘秉琳目光空洞,毫无反应。
刘夫人坐在床边,温柔地用手帕拂拭刘秉琳的脸庞:“老爷,这位是京城来的天家使者,特地来看老爷你了。”
就在此时,刘秉琳脸上褶皱的肌肤开始颤抖起来,毫无焦距的双桶突然凝起凶光,仿佛就要择人而吞噬,他张了张唇,似乎要发出声音,可惜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刘夫人掩下床帐:“如李府主所见,府君就是眼下这样子。唉,这府里不知来过多少大夫、吃过多少药材,可这病呀,总不见好。”
李璧月笑道:“府君大人抱病,这灵州府的事务还得夫人帮忙操持,夫人辛苦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下仆来报:“夫人,前头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大唐国师玉无瑑,说是从长安而来,要求见府君大人。”
刘夫人柳眉轻蹙,灵州边境之地,向来是山高皇帝远,怎么最近这么多长安的大人物往这边跑。前脚的承剑府主还没打发完呢,后脚又来了一个大唐国师。
刘夫人问道:“这位国师大人可有说是为什么事而来?”
仆人道:“没有,只说有急事,要见府君大人。”
灵州与京城距离遥远,刘夫人不知长安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国师大人和承剑府主关系密切。
她这会已将李璧月当做自己人,下意识看向李璧月道:“李府主,你可知这位国师大人是什么来头,他来到灵州是为了何事?”
李璧月摇头:“这位国师大人出身玄真观,一向颇受圣人信重。只可惜,我在京中一向与此人不太对付,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来到灵州。国师大人身份贵重,夫人切切不可怠慢,还是先去前院待客吧。”
刘夫人有些犹豫:“那岂不怠慢了李府主?”
李璧月道:“无妨,我在外厅略歇歇,夫人让人上些茶水便好。等夫人接待完远客,我们再叙便可。”
刘夫人无奈,她并不放心李璧月一人留在刘秉琳院中,但是也不敢怠慢另一位从长安来的贵人。李璧月显然没有告辞的意思,她径自走到外厅的茶几旁坐下,一副要等刘夫人待客回来再接续之前话题的样子。
刘夫人命侍婢给贵人沏茶,又向院内的亲信侍卫们使了一个颜色,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前院而去。
侍婢沏好茶水,盈盈奉于贵人面前,檀口轻吐:“贵人,请用茶。”
她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事不醒,软绵绵倒了下去。院中侍卫见势头不对,正要过来查看,数道剑光如闪电一般划过。
一刻发生在瞬息之间,没有人能反应过来之前,甚至连声音也没人能发出,院中就只剩下十几具尸体。
李璧月收剑回鞘,重新回到刘秉琳躺着的内室。
她拿出玉无瑑昨晚取回的解药,又倒了一盏茶水,掐开刘秉琳的下颚,将解药灌了下去。
少顷,刘秉琳似乎恢复了部分意识,他重重一掌拍向李璧月,怒喝道:“芙娘……你这个贱人……”
他的手掌尚在半空,就被另外一只强有力的手扼住,李璧月眉眼犀利,冷声道:“刘大人,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夫人。我来自长安,正是如今的承剑府主李璧月,刘大人你引狼入室,不仅发妻被害,自己也被粟特商会的人所制,更害得灵州城的百姓,你可知罪吗?”
被这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一激,刘秉琳昏昏沉沉的神魂归位,这才看清眼前凛然如霜雪的女子身影和她手上拿象征承剑府主的令牌。
他尚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李璧月已经退后一步:“刘大人你为美色所惑,以至于玩忽职守,未能克尽其职,以至于粟特商会行事猖獗,在灵州城拐卖女童卖往他处。刘大人可以以后亲自上表向圣人请罪,当务之急,刘大人当配合承剑府,铲除灵州城内粟特商会的势力,以求将功补过,刘大人可听明白了?”
刘秉琳此刻已看到房间倒了一地的尸体,也知道是眼前这位女子从粟特商会手中解救了自己。他这段日子被芙娘挟制,过得宛若活死人一般的日子,早已后悔当初收了粟特人送来的女奴,后来宠妾灭妻,害人害已。他早已暗自发誓,若有一天能摆脱控制,定要芙娘和粟特商会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抬起头:“李府主想要下官如何配合?”
“很简单,你现在就从后门出去,亲自调集灵州府的人马,去剿灭了位于榆钱巷那些粟特人,救出下面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她冷冷一瞥:“刘大人,灵州府的军队应该还听你的调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