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月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玉无瑑却不答，反而笑问道：“今日去太守府，阿月你是一个人去呢？还是我陪你同去？”
李璧月思索道：“从前武宁侯府世代镇守灵州，云家也因此成为灵州城主。侯爷去世之后，朝廷不再设灵州城主之位，如今的太守大人不过四品地方官。你我二人一起去，只怕吓着人家。既是为了案情，我自己去问询即可。”
玉无瑑：“阿月想得与我相同。而且，我昨日听那邱老伯说十几年前他的女儿也曾经失踪，只是当年我父亲帮他把女儿找回来。虽然中间隔了十几年，但拐卖人口这事毕竟不寻常，我想这两件事中间说不定会有些关联。所以我打算今日再去拜访邱老伯，询问他个中内情。”
李璧月点头：“这也使得。”她的视线始终放在玉无瑑手中纸符，“你清早画符又是为了什么？”
玉无瑑嘴角擒笑：“这可不是普通的符纸。”他将符纸展开，道：“你看这像不像我？”
原来，这纸符上画的竟是一个四肢俱全的人物的剪影肖像。那人物巴掌大小，在他手上立了起来，长身而立，宽袍玉冠，气质与玉无瑑着实有八九分相似。
玉无瑑在纸人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去吧。”那纸人飘然飞了起来，落在李璧月手心，又找了个缝隙，自己往她袖子里钻去。
李璧月将纸人按住，问道：“阿玉，这是什么？”
玉无瑑笑眯眯道：“我最近生出奇思妙想，将玄真观的符箓之术和御魂术结合起来，创造了这个符纸人，给它起名叫‘小玉’。这个符纸人不仅长得像我，他还可以由我远程控制，与我心灵相通。阿月，你总是要忙大事，我也不能什么场合都陪着你，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小玉’陪着你，你看可好？”
李璧月微微怔了一下。她很快想起，从前在太原的时候玉无瑑就做过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人。虽说从那溪回来之后，玉无瑑使用忘尘法消除了他自己关于傀儡术的记忆，但是也许是思维的惯性让他鼓捣了这个“符纸人”出来。
与真人大小的傀儡相比，符纸人就脆弱多了，可以随手塞在袖子里，也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倒是别有意趣。
她将符纸人扶正，让它立在手心，“小玉，你好。”
玉无瑑笑道：“小玉，你也应该和李府主打个招呼。”
“小玉”轻轻一跳，爬上她的指尖，用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纹，又翻了个身，在她五个手指头爬来爬去，像是在挠痒痒，又好像在她手心跳舞。
李璧月知道这纸符人是玉无瑑操控，故意掸了掸它的小脑袋，假装恼怒道：“不许调皮。”
“小玉”登时委屈地从她的“五指山”摔落了下来，坐在她掌心，双手捂脸，仿佛哭泣的样子。
“李府主欺负人，小玉委屈，哭哭……呜呜……哭哭……”
细弱的声音响在耳侧，李璧月微微一惊，难道这纸符人还会说话？
一抬头，却见玉无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刚才的声音原是他掐着嗓子发出。
李璧月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阿玉，你这花样是越来越多了。”
玉无瑑笑道：“当然，好不容易和李府主出长安一趟，当然要哄李府主多开心一点，小玉，你说是不是？”
“小玉”托着腮，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璧月会心一笑，不管如何，玉无瑑能从昨日悲痛中抽出，总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
玉无瑑：一点点闺房情趣。
第183章 灵州（三）
两人在客栈用过早膳，便各自出了门。
李璧月骑马到了灵州太守府上，自报身份和名号，求见灵山太守刘秉琳。
太守府门房不敢轻忽，将李璧月请入偏厅奉茶，一边请人去禀报。
李璧月坐在客座之上，端起茶杯，浅啜了一杯清茶。感觉手腕上有些微痒意，一低头，只见“小玉”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袖子中爬出，四处东张西望。
李璧月见屋内无人，又觉得这纸符人实在有趣，指了指几上茶托：“小玉，坐在这里。”
“小玉”竟是听懂了她的话，嗖地一下飞到她面前的茶托之中，盘膝而坐。李璧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玉”竟是十分受用的样子，还歪了歪它扁平的脑袋，让李璧月摸得更顺手些。
门外响起脚步声，“小玉”似乎知道有人要来了，它从茶托中一跃而起，爬上了李璧月的袖子，又爬上李璧月的发髻，飞速地卷在长长的金簪之上，看起来倒是全无行迹。
李璧月本以为会见到太守刘秉琳本人，谁知来者竟是一位妇人。
妇人容颜绝美，环佩叮咚，未语先笑，到李璧月近前，福了一礼道：“未知李府主亲至，妾身有失远迎，让李府主久等了。”
李璧月凝睇看了妇人一眼：“未知夫人是？”
妇人笑答道：“差点忘了自我介绍，妾身芙娘，正是灵州太守刘秉琳的夫人。府君大人如今抱病在床，无法见客，特遣妾身前来接待李府主。府君大人说了，他这灵州城的父母官，李府主身为天使，来到灵州若有职司，灵州地方必会全力配合。”
李璧月眼波轻动，朝那夫人仔细看去。这位太守夫人年约四十岁左右，但是面相丝毫不见老态，脸若银盘，肤色细腻。眼窝比一般人沈一些，眉骨之下是一双深漆色的杏眼，睫毛浓密纤长，看起来干练又有亲和力，显然是刘大人的贤内助。
李璧月问道：“不知刘大人身患何疾，不知李璧月可否探视？”
“大夫说是痹症，双手双脚不得动弹，只能僵卧在床，这也是老毛病了。”刘夫人轻轻一叹，道：“久卧床之人，总免不了腌臜一些。李府主又是女子，恐怕见了不雅。”
李璧月也不坚持，只要这位太守夫人配合她行事，见不见太守本人也是一样。
她道：“我此番拜访太守大人，是为两件事。第一件事前灵州城武宁侯府的事。十年前，武宁侯府失火，其中许多尸体仍然存放在城内义庄之中，尚未收葬。如今承剑府已查明武宁侯府清白，当年旧案，纯属恶人丧心病狂、挟嫌报复。我曾与武宁侯府有旧恩，此番回灵州，就是要让这些枉死之人入土为安。”
刘夫人点头道：“此乃小事，我稍后就交代下去，让下面的人配合李府主处置此事。不知第二件又是什么？”
李璧月声线冷了下来：“这第二桩事就有些麻烦了。我昨日在城中私访，听说近日城中有女童走失，其家人告到官府，希望能找回孩子，但是太守府对此敷衍塞责，根本没有去追查人贩子的事。”
刘夫人连忙道：“李府主恕罪，想必是这段时间老爷抱病，下面的人趁机偷懒。妾身一会就将太守府的班头们叫来，让他们全力追查此事。”
李璧月心头微安，刘太守卧病在床，下面的人偷懒敷衍，也是有的。刘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久居内宅，也许不知外面的事。如今刘夫人既然说要全力追查，就让他们先查着。
她远来是客，身边又没有自己的人手，倒也不好僭越。如果灵州府这边能自己查出一个结果，自然是最好。
她起身拱手：“既然如此，便一切有劳夫人。李璧月便先告辞了。”
“李府主稍等。”刘夫人道：“不知李府主如今居于何处？”
李璧月道：“在城内西风客栈。”
刘夫人道：“后续诸事，灵州府会派人向李府主汇报。客栈人多嘴杂，多有不便，不知李府主可否在灵州官驿暂时落脚？”
按照常例，官员若有公务到地方，本应由官驿接待。只是此番李璧月和玉无瑑是回乡祭拜父母，不想劳师动众，所以并未住在官驿。如今，她既要插手灵州地方孩童失踪一事，住在官驿确实更加方便。
她未做拒绝，颔首道：“也可。”
刘夫人高声唤道：“刘升。”
“在。”一个着侍卫服饰的汉子走了进来，道：“夫人。”
刘夫人道：“这位是承剑府的李府主，有公务到此。你带李府主去官驿，小心侍候，不可怠慢上官。”
刘升道：“是。”
灵州城的官驿离太守府不远，前后三进的院子，此时没有其他客人。李璧月因思玉无瑑喜欢清净，不喜欢有人打扰，便要了后面整整一进院子。
她指挥驿卒们将院子仔细扫洒一番，打算先回客栈那边找玉无瑑，问问他今天去找邱老伯是否探得线索。
她正要出门，驿丞突然来报：“李府主，太守府派了人来，说是刘夫人给您送来了一点东西。”
李璧月微微挑眉，她刚离开太守府不久，有什么东西刘夫人刚才不送来，非要现在送。
“是什么东西？”
驿丞眼神有些躲闪，“李府主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璧月出门一看，只见先前带她来此的刘升正指挥着轿夫将三辆轿子一字排开停在小院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