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51)

  在他看来,萧家与云家不和,萧家倒霉他就高兴。

  云鹤便从他这里得到此消息,只当是萧家衙内又在外生了事,只庆幸自家六哥哥被祖父管着,自是不知道被打的人中有王翰,他只在府上足不出户左等右等。

  等到二月初六用完早膳之后,将该见的人都见了个遍都不见递了拜帖的王翰前来,再唤云飞去打听,便得到,王翰被人打了,还是蔡家的衙内。

  他立马手书了帖子,托云飞送去王府,云飞回来,只带来王府说他家二郎君已经往云府来了。

  云鹤忙穿上厚实的氅衣,带上斗篷,出去迎他。

  刚踏出形云院,便见着这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见着云鹤两眼放光,往云鹤这边快步走来,一只手把住云鹤肩膀,一只手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贤弟,你可得帮为兄出这口恶气。”

  云鹤见他话语那样,就知道这人肯定没什么严重的伤,只挑了挑眉,“嗯?”

  待二人进院子后,王翰才笑嘻嘻地放开云鹤,“你都知道这事了?”

  云鹤点头,“昨儿才知道是你被打了。”

  “不是,其实伤得重的是孔家的小子,那小子和他祖父那老东西不一样,对了,我都忘记给你说了,”王翰将云飞端上来的茶一饮而尽,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见云鹤将阴阳环脱在手上把玩,他才继续说道,“你走之后,我便是去了国子监认书,孔文孔正理便是我在国子监认识的,此人文采不错,值得交往,就是心性较未急躁。认死理,又不想被祖上荫庇,便是打算走科考这条路子。”

  王翰看向云鹤,见对方脸上面无表情,解释道,“我和他关系尚可,但,若论亲疏,少宁贤弟才是在我心中最重的至交好友,咱两的交情谁能比啊,你说是吧,所以这口气你得帮我出了。”

  云鹤点头,“因为什么?”

  王翰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云鹤是在问他们是因为什么当街便动了手,他嘴角噙笑,“是为了如香馆的一个小姐。”

  云鹤将视线移过来,两人视线刚好对上,“当真?”

  “那可不,”王翰说话到一半,余光就瞥见院门口出现一人,离得较远,隐约可见是个女子,他只转移了话题,“好你个少宁,还未及冠,便玩起金屋藏娇了。”

  云鹤以为是苏以言来了,将瓷杯放下,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不是,只淡淡道,“母亲安排的丫头。”

  “哦,那真是没劲,不过你回府来定亲了没,最近这两年,我母亲天天念叨着各府上的小娘子,一会是秦家,一会是何家,当然,还有你们云家的小娘子。”

  云鹤未搭话,等着他继续说,他见云鹤只一手拿起书卷,一手盘玩着玉环,又不搭话,只想下一剂猛药,“听说,萧家那纨绔想娶你表妹,可真?你表妹许了他没有,若没有,我便叫我母亲来提亲了。”

  这才见云鹤有些反应,他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将书卷合拢放在桌案上,傲然道,“他萧家二衙内,怎敢?”

  他言语中带了一丝冰冷,王翰忙道,“我和你玩笑呢,玩笑呢,对了,你

  身体不适为何还去参考,又怎会晕倒在贡院?”

  “旧疾,”云鹤将玉环扣回手上,“他们是为何争斗?惹出来这样一场笑话。”

  “刚刚同你说的,那个孔五郎权贵出身可偏偏就认死理,不懂变通。初三那夜刚结束会试,举子们心里都高兴,便相约了酒楼,可东京里的上等酒楼就那么几家,其中还有两家秦楼,孔五郎便集合他在国子监结交的去了秦楼,正好,我在秦楼对面的酒楼摆了席,你知道的,本是为你摆的,但后面紧等慢等你都未来,我派人来云府知会你,才收到消息说你晕倒了,我心里虽惦念着你,但席上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云鹤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便是接收到云鹤的眼神,又继续娓娓道来,“那孔五郎和着友人行酒令,便是喝得差不多了,听他小厮道我就在对面席间,就拿起酒壶摆着袍子来寻我。我和他本就在国子监是同窗,关系也过得去,便顺着他去喝了酒,那萧家衙内也在那家秦楼里,孔五郎在大厅就见蔡二郎从外面匆匆而来,偏生他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便纠集着我站在楼梯间,他看见蔡二郎那样,便低声说了一句’他蔡家就是萧家的一条忠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周围正好站着其他看热闹的,见他如此说话,便有好事者大声喊出来,蔡二郎当即便摔了杯子,沉着声问’是谁说的?‘好事者直接指向了孔五郎,孔五郎又醉了,认死理,直接就说是我说的又怎样?”

  王翰将云飞上的第三盏茶也喝尽了,他便是不客气,对着云鹤就道,“上点酒来,少宁,我这几日为了养伤可是滴酒未沾。”

  云鹤斜眼看他,吩咐云飞道,“去将南仁和的酒取来。”

  王翰嘴角大弯,“还是你懂我,这南仁和的酒可是可遇不可求,我王家反正是买不到。”

  酒上来后,他饮上两口,发出喟叹之音,满足地擦了嘴角,才道,“那蔡二郎将酒杯一扔,孔五郎见此情形便将他手上的也从楼梯上扔下去,正好砸在一人头上,当即便倒下了,孔五郎的好友见他一盏茶时间还未回,担心出事,便出来了,这下,本在国子监就不对付的两拨人直接就起了冲突。店家好说歹说将这些公子哥请到楼外,后面便打了起来。又正好是从秦楼出去的,传着传着便成了为一小姐所起的争斗。”

  “那你怎么被打了?”

  王翰将脸凑到云鹤面前,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有些是拉架被打的,你知道的,这京府里的公子哥多多少少都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云鹤只道,“还有一些,便是王世羽你自己弄得,为了激化此事,可是?”

  王翰只瞪大了双眼,露出惊异之色,“好你个云少宁,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家老爷子都不知道,只当我是惹了人嫌,要找蔡家讨要一个合乎情理的说法。”

  “你此次春闱可有把握?”

  “有一些,但不大,所以我来找你便是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

  王翰做足了一副神秘姿态,云鹤见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事?”

  “我家老爷子算是费尽了心思’哄‘我读圣贤书,可是你知道的,我从小志向并不在此,于是呢,我王翰王世羽便是决定……”

  第46章

  苏以言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将她从云鹤这里试探所得知的消息记下,取了笔,一笔一划写着。

  子星对她写的东西感到好奇,便凑上来瞧,苏以言立马将笔搁下,用手将纸捂得严严实实,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她,“我写家书呢。”

  子星见她这样,忙笑着哦了一声,转身准备去研磨,苏以言将玉色墨锭抢过来,笑着道,“我自己来便是行了。”子星便只笑着道是后便去离开忙活手上的活了。

  她又将笔重新握好,用了拿去找云鹤请教那时不一样的字体。

  她苏家虽喜富贵奢靡,却极其贴近书香世家门风,只为女儿能习得一手好字,苏父便费尽了心思。

  苏父年幼时于云家借学,同云家官人们均是同门,但却偷懒成性,字写得极为差劲,没少被老相公罚过临帖,故而他为了让女儿能习得好字,花费了无数钱财请了当代有名的几位书道大师。

  苏以言幼时便师承王植王修竹,王植乃一代大儒,于书道上的造诣登峰造极,老相公曾对外书过:修竹之笔,颜精柳骨,散落人间,宝为神物。【1】

  王植中年厌倦官场之斗,归了田园,隐与山村,故而连他常有往来的友人均是不知他竟被苏家请去做了上宾。

  而苏以言于书画之道上天赋极高,四岁之时便跟着王植习字,得了王植极高的评价,况且她承了王植衣钵近六年,之后几年又辗转习了多家之字,她还有一个天赋便是她摹上两次脱贴可仿字,但这一点苏父也不知晓,更是从未对外宣称过他两个女儿都是师出大儒王植。

  在她来云家借身份暂住的路上时,她便是想了,由于不知道许书南到底习了何人书道,只能想世家之女字体不会过差,只能装模作样用了幼时还未承了王植衣钵的字,后面便是决定顺便于书道上试探云鹤,若云鹤起疑,她找好了理由,可以辩解,自己只是为了习字而前来请教,并非是因为内含私心,若云鹤未看出她的隐喻,便是不能从云鹤身上打探消息了。

  她脑海中行过这些,将写好“建德”二字的纸张抓起,轻轻走到烧的正旺的边角火盆外,将纸引燃,扔于盆内。

  她怎能犯糊涂,差些写了自己的字。

  左右无事,她决定把云鹤所给帖子翻出来,临上衣林,避免下一次写字露馅。

  上次,云鹤为让她转移外面所传风声对她的影响,让她当着他的面临池,自己也可指点指点,她之前回院内虽打开来看过,但是没有过心,她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谢苏二家之事,她虽心下爱慕云鹤,却是清楚衡量过轻重,何事先行,何事又该缓,她心里均是明白。她便是以画代字,点点墨迹于纸上,简单几笔勾勒出一个鹤形,她便微微抬头睁着圆圆眼睛,眼里亮闪闪地饱含云鹤模样,笑着道,“七哥哥,我这鹤字写得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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