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贤堂是太子妃孙氏的居所,今日妃嫔请安才散,白嬷嬷端着参茶进来,给太子妃捏肩。
见太子妃有些疲惫,便挑拣些她爱听的说:“娘娘,奴婢听说明大姑娘昨日在平南公府门前跪了许久,连门都没进去。”
太子妃果然来了兴致,轻嗤道:“这些年,平南公府压咱们信阳侯府一头,明思也压本宫一头,不曾想她也会有今日。”
白嬷嬷恭维道:“她哪配和娘娘比,平南公府眼看爵位不保,娘娘是储妃,将来母仪天下,明家就是拍马也赶不上。”
“就是三公子和明家的婚事……”白嬷嬷有些犹豫,“只怕三公子真瞧上了明大姑娘。”
太子妃端起参茶,轻飘飘地说:“三弟若真喜欢,那就纳了明思入府为妾,本宫也不是容不下。”
白嬷嬷赞道:“娘娘当真情意深重,明家大房都把人赶出来了,咱们侯府却肯收留她,定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太子殿下到——”院子里太监的唱喏打断了两人。
白嬷嬷连忙扶着孙氏前去迎接,“妾身给殿下请安。”
“免礼。”裴长渊越过孙氏,在上首落座。
孙氏起身端了茶盏,恭敬地双手捧到太子跟前,“请殿下用茶。”
裴长渊接过茶,随口道:“坐吧。”
孙氏这才低眉顺眼在下边坐了半个椅子,柔声笑道:“殿下才散朝,可要用些点心?”
“不必,”裴长渊搁下茶盏,“孤来是和你说一声,东宫不日将进新人,你着人将风荷苑收拾出来。”
孙氏脸上柔和的笑意险些破裂,蜷起了手指,“这是喜事,妾身恭喜殿下,不知是哪位贵女得了殿下青眼?”
“届时你就知道了,”裴长渊不欲多言,吩咐了几句又匆匆离去,“孤还有政务,此事你看着办。”
“是,恭送殿下。”太子离去,孙氏的笑容顷刻消散。
白嬷嬷扶起孙氏,“娘娘,风荷苑宽敞明亮,当初万良娣想要您都没给,不知是谁家的小姐。”
孙氏坐了下来,黑沉着脸,“让家里去查一下,八月大选才进了两个新人,殿下怎么又要纳妃。”
“本宫入宫四年还没有诞育殿下的长子,新人却一个接着一个。”染了蔻丹的指甲狠狠地掐着椅子把手,孙氏满眼都是不甘。
“太子殿下勤于政务,不常来后院,这也怨不得娘娘,”白嬷嬷轻声安抚:“既没通过大选,想必不是高门贵女,娘娘若是……不如想法子阻止?”
“殿下向来清心寡欲,不好女色,”孙氏眯了眯眼,压着怒意,“能让殿下主动纳妃,此女必定不简单,让人查清楚再议。”
白嬷嬷连连点头,“娘娘勿忧,奴婢这就去安排。”
孙氏抬手摸了摸腹部,垂下的眼眸里透着阴狠:“平南公府倒了,咱们侯府眼看着就要出头了,殿下的长子定然不能从旁人的肚子里出来。”
“谁也不能阻了本宫的路!”
第3章
哄得幼弟服下护心丹,明思回了屋,银烛拿出化淤的药膏,催促明思上药。
明思坐在床沿,挽起裤脚,屋子里光线不好,衬得那青紫愈发骇人,银烛上着药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我们家银烛怎么成水做的了?”明思打趣了句,用帕子为她拭泪。
银烛吸了吸鼻尖,带着哭腔,“姑娘受委屈了。”
平国公嫡长女,那是何等骄傲的贵女,即便是太子妃也做得,如今却被逼得没名没分地跟了太子。
明思早已看开,“只要自个不觉得委屈,那便不算委屈,更何况也没那般糟糕,殿下玉树临风,位高权重,你该恭喜我才是。”
“都怪孙三公子,姑娘与他本有婚约,却舍弃了姑娘,”银烛愤愤不平,“他忘记当初信誓旦旦地对国公爷说非姑娘不娶了吗?若是国公爷在,定要他好看!”
信阳侯原是平南公的副将,跟着平南公上战场时废了只手臂,得封侯爵,可若非平南公相救,他连命都要搭进去。
为感谢平南公,便为嫡子求娶了明思,平南公初次婉拒了,信阳侯再三恳求,允诺嫡子若得明思终生不纳妾,平南公这才答应。
但平南公出事后,孙家却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明思连‘未婚夫’的面都没见上。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连祖母都这般待我,我哪里有脸去责怪旁人。”明思不恨孙家,到了绝境方知人情冷暖,孙家庇护不了她,她只能自救。
银烛抹好药,蹲在地上迟疑地问:“姑娘,可要奴婢悄悄去买避子药?”
明思攥着的帕子一紧,缓缓摇头。
回想昨晚,太子似乎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只在她腿\间发\泄了出来,应当用不着避子药。
银烛小声嘟囔:“万一他不纳姑娘入东宫怎么办?”
毕竟现下姑娘没了倚仗,还不是任由旁人欺凌。
明思莞尔,戳了戳银烛的脑门,“那更无需避子药,倘若有孕何愁入不了东宫?”
银烛实在笑不出来,无媒有孕是极大的屈辱,会被人用唾沫淹死,她金尊玉贵的姑娘本不该受这样的罪。
“咚咚咚——大小姐。”周嬷嬷敲了敲门。
明思示意银烛把眼泪擦了,周嬷嬷推门而入,“有一封西北来的信。”
银烛面上一喜,“是国公爷吗?”
明思拆开信,一目十行扫了眼才说:“是孟将军。”
孟绍成乃父亲义子,由父亲一手提拔,是西北赫赫有名的飞骑营主将。
数日前鞑瓦国突然进犯,屠戮西北边境数十座村庄,死伤上千,是孟绍成及时带兵抵御,稳住了局势,否则父亲恐怕不止是流放。
周嬷嬷问:“孟将军怎么说?”
“他说父亲是被冤枉的,但并未解释缘由,只叫我相信父亲,”明思越往后看,字迹越凌乱,“还说得空回京,让我不要怕。”
银烛松了口气,“太好了,
孟将军回来,就有人给姑娘撑腰了。”
银烛跟着明思在西北长大,与孟绍成相熟,孟将军待姑娘就如兄长一般,起码有了孟绍成在,那些窥视之人不敢来犯。
“不,”明思指腹摩挲着信笺,秀眉微拧,“他不能回京。”
银烛还没来得及疑惑,明思当机立断,吩咐道:“速取纸笔来,不能让他回京。”
孟绍成回京,西北便会叫人趁虚而入,只有留在西北,对父亲,对她,都是有利无害。
明思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人截停,所以不便多说,只让孟绍成不要回京,守好西北,为皇上尽忠,这样落到谁手里都挑不出毛病。
明思写好信,周嬷嬷将信托人寄去西北,再回来时说:“瞧着附近多了不少巡防禁军,倒是把那些不轨之人给吓跑了,清净了许多。”
周嬷嬷住在这十几载,认得出生面孔,也知道那些人为何而来,自家大小姐姿容出众,哪个男人不惦记,她只能日防夜防,这几日连睡觉都不敢睡死。
银烛下意识看向明思,明思捧着书册沉默了会,能调动禁军的人,除了太子不做他想。
本是急病乱投医,或许这条路未必就是错的。
午后,当明家来人时,明思愈发这样觉得。
“大小姐安好,”平南公府的肖管家带着一脸讨好的笑给明思问安,“小人来接大小姐回府。”
明思膝盖疼,腿上披着条旧毯子坐在床沿看书,没搭理他。
倒是银烛爆竹一般,怒瞪着肖管家,“前几日不就是你把大小姐赶出来,又来装什么好人。”
肖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小姐恕罪,小人知错,小人也是照吩咐办事,求大小姐宽宥。”
眼瞧着肖管家把头都磕红了,不像作假,银烛和周嬷嬷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
“谁让你来的?”明思把书搁在腿上。
肖管家说:“是老夫人吩咐,当然,大爷和大夫人也盼着大小姐回家呢。”
“呵,倒是稀罕,”明思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昨日我那样求老夫人都不肯见我,今日倒说什么盼着念着。”
肖管家自然晓得昨日之事,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好又磕了几个头,“大小姐息怒,老夫人昨日病中糊涂,这不今日立马让小人来接大小姐,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明思抬眸瞧了眼,“真想我回去?”
肖管家点头如捣蒜,诚恳万分,“千真万确。”
“行啊,”明思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凉薄笑意,“那你转告老夫人,只要让二小姐来此跪上两个时辰,我就随你们回去。”
肖管家目瞪口呆:“啊?”
……
“混账!简直、简直大逆不道!”明大爷一掌拍在桌上,茶盏碎了一地,怒气冲冲地指着肖管家问,“她当真这样说?”
肖管家跪地瑟缩,“是……大小姐原话,小人不敢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