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的放松,愉快的神态,让他处处都痛。
原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被困在局中。
她根本就没有受到一丝半毫的伤害!
全都是他自己。
是他自讨苦吃啊。
第1242章 继室文里的原配(29)
元夜病倒了,发起了高烧。
他点了名,让姜恬来伺候。
姜恬如今的身份存疑,真要说她是元夜的奴婢,也没什么过错。
当夜姜恬就过来了。
元夜正闭着眼,唇色有些发白。
姜恬打了水,打湿了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身上的香气一如既往地好闻。
可她还是她吗?
她对他有过真情吗?
姜恬刚把毛巾放好,元夜猛地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两人对峙不过几个瞬息,元夜好像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叹息。
下一瞬,他就见姜恬缓缓伸出手。
元夜瞳孔微缩,随后,他直直看着她,眸光明明灭灭,脸上如同寒冰覆盖,可肌肤又是炙热得很。
姜恬被他死死盯着,没有慌乱,只垂着眸子。
几乎是下意识地,元夜缓缓低头。
不过,到了最后一刹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
他的手缓缓转移,从她的耳朵抚过,最终落在了她如瀑的黑发上。
他抬手,轻轻拔掉了勾缠她乌发的玉簪。
黑发铺陈。
夜色深重,屋内只一盏灯还亮着。
元夜的心是那么痛。
他本不该再跟她有牵扯。
她放下了过去,放下他们的曾经,去迎接新的生活,又有何不可。
他们真的不能再有任何的牵连了。
他是一国的太子,而她身世背后有太多的纠葛,与她缠在一起,不符合他的利益,也不会为他带来任何的益处。
更何况——她是个骗子。
谁会与骗子同床共枕?
她骗了他一次,谁又敢保证,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是,逃不过……
元夜闭上了眼睛,选择了堕落。
…………………………
清晨,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洒扫,没人敢敲将军的门。
“昨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你的住处休养吧。”
“马车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与他们说一声,随时可以上路。”
“你舅舅那里我也写了书信过去,他知道你立了大功,为他洗刷了冤情,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往后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元夜的语气冰冷至极。
过了没多久,半掩的帷幔被一只手拉开,露出了其中的女子侧影。
元夜坐在不远处,桌子上还有酒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眼里隐隐有血丝。
他刚硬英俊的脸庞隐在背影处,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姜恬沉默不语。
元夜没有再看她,只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姜恬背对着他。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微微闭眼又睁开,缓慢地站起来,她开始穿鞋子。
头发披散到了腰间,有些倦懒,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恣意。
“多谢将军这段日子的照顾。”
元夜手持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酒,什么都没说。
他仍有悔改的机会。
只要他不再见她,就不会被她迷惑,也不必日日受煎熬。
今日,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元夜一直低着头,听着她的脚步声,最终,他再度没有抵挡住内心的莫名冲动,抬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瞬,他咬牙切齿地站起来!
在姜恬快要推开门时,按住她的手,把那门又重新关住了。
“你要干什么?生死对你来说就是儿戏吗!”
他的心跳再度乱了拍子。
方才,她的姿态仿佛要撞门赴死!
姜恬瞪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过了好久,她才说道:“将军不必多想,从上次以后,我就断了念想。我不会再做蠢事,给您添麻烦。”
元夜的胸口剧烈起伏。
即便他知道自己可能真是误会了,可他还是没能再度松开她的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姜恬系好的薄衫上。
“你衣衫不整就要出去,生怕我的名声不被毁掉,这便是不给我添麻烦么?”
姜恬不说话。
元夜却不依不饶:“你为何又不开口了?”
他的言语,仿佛是她耳边刮过的风,她连回都懒得回了。
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对他不闻不问,冷清相待。
就在他胸口憋闷至极,即将爆发时,姜恬突然抬起了头。
她清润的眸子看着他:“将军,您不要赶我了,也不要送我走。我本打算在您身边度过余生,如今也是这么想的。”
“我的寿数还有不到一年,您就别折腾了。”
“死过一次,我才知晓,在这个世间,除了舅舅,对我最好的人只有你。”
姜恬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抚着他的脸庞:“往后,我不会再骗你了。”
第1243章 继室文里的原配(30)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纯澈,仿佛是带着深情之意。
可她是什么人,元夜早就已经看透了。
骗子,她是一个真正的骗子。
这个女子为了实现目的,甘愿卧薪尝胆,埋伏在他身边那么多日,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缝制衣物。
她想要做一件事,意志力十分强大。
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她为了拿到那周副将手中的证据,连小儿都能利用。
她是心狠手辣之辈,是狡诈之徒。
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半分对他的在意。
他不能再沉沦下去了,否则将会大难临头。
脑子里闪过那么多想法,元夜却还是没能将她推开。
她说她不会骗他了——他该相信他吗?
内心仿佛在冰与火之间挣扎,他又痛苦又煎熬。
理智告诉他,这女子不是良善之辈。
她能骗他一次,谁又敢保证下一次?
元夜不想重蹈覆辙。
她要是再背叛他,那又该如何?
在军中,若谁当了叛徒,是要被处斩的。
可是——
当他放她离开时,她却自尽了。
她没有选择回到京城,跟她舅舅一起生活,而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赴死。
回到了京城,等到赵臻恢复了地位,至少她能够重新做回他的外甥女,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她没有。
她悬梁自尽,说是愧对他。
还让他珍重。
这个女子到底是在想什么?
元夜看不透。
本以为两个人的缘分就此两断。
一夜的荒诞不会让他们再度纠缠在一起。
可——
她不过就是靠在他的怀里,用清润的眼眸望着他,他的心就不自觉动摇了。
他抿紧了嘴唇,胸口不断起伏,内心的焦灼让他此刻充满了暴躁。
他真的有些恨姜恬,都是她,让他变成这个模样。
她趁虚而入,让他在她的面前放下了所有的伪装,袒露出了自己的真心。
她太恶毒了。
然而,元夜低头与她对视,过了好久,他声音沙哑地问道:“我还敢信吗?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如今还要陪在我的身边,我还敢相信你吗?”
姜恬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虚弱:“将军,我活不了多久了。在咽下那枚毒药时,我就已经想过了,无论您往后怎么样,我这条命都要赔给您。”
“当初是您救了我,是您让我有了帮助舅舅平反的机会。若是没有您,就没有此刻的我。”
“所以我下定了决心,要在舅舅好起来后,把这条命赔给您,回到京城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您既然找陈大夫救了我,那就说明还不想让我死——”
元夜想要否认,却又说不出话,的确。如果他想让她死,那何必找人救她。
姜恬声音很低,“我还有多少日子呢?”
“此生能遇到你,是我的福分。我也知道,我害你极深。就让我留在您的身边赎罪吧,您放心,我不会再那样了,我只想在你身边照顾你,看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姜恬的眸中盛满了深情,仿佛她还在深爱着他。
可元夜的脑中滑过了那一日他看过的那一幕。
“你不要再骗我了,那一日我去你的院子里看过你,你正在与那些丫鬟踢毽子,笑得比谁都要欢快!你有半分把我放在心上吗?你的话,我到底该信什么?”
元夜咬牙切齿。
姜恬的目光没有闪躲:“我是故意的。”
元夜大脑空白一瞬:“你在说什么?”
“您宅心仁厚,这将军府的下人们大多数都没换过,我小时候就是被他们照顾着长大的,许多人都认出我了。让他们帮我一些小忙,他们自然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