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相助是每个族人的本分。
卫文宣平日里同样对族里多多扶持，如今他的远房堂哥来了以后，他是不敢不接待的。
虽然他们的家族中没有几个考取进士的人，可行商的，读书的秀才一大堆。
京中的族人除了卫文宣，也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但他们是不想开口的。
卫文宣丢了脸，又在皇上那边挂了名，若是这时候跟他交流，说不定要惹一身骚。
谁行走在世上，不是为了一个利字。
只有那些依靠着卫文宣的官名行事的人，才是火烧了眉毛，恨不得立即赶过来。
堂哥是奉他父亲的命令来的，来了以后，先把卫文宣训了一顿，又责令他把姜瑜接回来。
既然脸都丢光了，那就只能想法子弥补。
没见到谁家主母在娘家常住的。
姜瑜若是回来了，把内宅好好整顿，再将姜恬当做座上宾，说不定卫家元气就慢慢恢复了。
卫文宣满脸的颓丧之气，但他至今仍是没想过要和离。
就他而言，能娶到姜瑜也是高攀。
更何况姜瑜是个软性子，多年没给他添过麻烦。
如今虽是因她姐姐的到来，惹得他们家里鸡飞狗跳。
可若是想重振旗鼓，姜瑜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受了堂哥的责骂，卫文宣暂时振作起来。
第799章 孀居的夫人（31）
他收拾好了马车，正打算自己去接，卫曦就跑出来了，说要跟他一起。
卫文宣对待这个庶出的女儿，仍有一片怜爱之心。
这就不得不夸赞楚姨娘的算计周密。
若是想要一个男人亲近自己的孩儿，光说是不行的，楚姨娘让卫文宣参与到了卫曦的成长中。
卫锦绣出生时，卫文宣正急着往上走，平日里应酬极多，一眨眼的功夫卫锦绣就长大了，父女二人亲近不足。
对于卫曦，卫文宣连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都记得。
即便楚姨娘被处斩了，卫文宣仍对这个女儿没有多少怨恨之心。
一个小姑娘又懂什么呢？
对楚姨娘，卫文宣自然是恨之入骨的。
可人已经死了，他再怨，也不能把她的骨灰挖出来。
死的人只能了事，卫文宣把心头最大的怨恨放在了姜瑜的身上。
若不是她姐姐大闹一通，他们家会如此寥落么？
闹也得有个尽头，卫文宣想着姜瑜对自己的痴恋，并不觉得这次接人会有差池。
既然卫曦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姜瑜对待这个庶女并不刻薄，往日也是有几分喜欢的，卫文宣并不认为姜瑜会迁怒于一个孩子。
此刻他好像忘记了，卫曦是楚姨娘的女儿。
马车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了姜恬的庄子附近。
刘珏比他爹要强上许多，至少行事十分大方，给姜恬赐的宅子庄子，都是好的地段。
卫文宣看着偌大的一个庄子，心中暗暗赞叹。
他拂了一下衣袍，就带着卫曦下了马车。
姜瑜和卫锦绣正在包饺子。
姜恬有了妹妹的孝敬，嘴巴越发的刁，想吃什么都让姜瑜来做。
姜瑜没有半点不甘心，她日日忙碌起来，脸色越加的红润，原本眉眼之间藏着的郁气和愁绪也尽数散去了。
她是真心喜欢厨艺。
卫锦绣很是珍惜跟母亲的相处时光。
对待姨母，她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姨母有一双洞穿人心的眸子。
姜恬虽待她不差，可卫锦绣生怕什么时候自己漏了馅，下意识远离她。
跟自己的亲娘，那就没什么讲究了。
姜瑜脑子简单，没有卫文宣的阻碍，对待女儿也好了许多，母女两人其乐融融。
“卫文宣来了，在外面等着呢，你要不要见他？”
姜瑜刚把一盘饺子端上，就听到姜恬漫不经心地说道。
过了多日，听到这个名字，姜瑜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看向姜恬：“姐，我应该去见他吗？”
姜恬面无表情：“你自己决定。”
姜瑜之前以为自己离开了卫文宣就不能活。
这个男人曾经在她情窦初开时，长进了她的心里。
可多日不见他的面，姜瑜发觉自己的内心并没有那么想念。
卫文宣的存在，仿佛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是自己来的吗？”
“还带着楚姨娘那个女儿，听说叫卫什么来着。”
仅仅一句话，姜瑜的心就凉了。
楚姨娘这些年害了她那么多次，那天晚上人证物证俱在，就连她自己都承认了，卫文宣明明都看在眼里，却还是把她生下来的女儿如珠如宝地对待着。
第800章 孀居的夫人（32）
姜瑜至少是个母亲，往日她心怀死志，对待卫锦绣没有那么关心。
如今一朝醒悟，她才发觉，跟卫锦绣年纪相同的女孩，都不像她女儿那样沉默，阴郁。
女儿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姜瑜无法不承认，其中有她的错。
可卫文宣就是无辜的吗？
对待一个庶出的女儿，恨不得跟嫡出的一样看待。
而她怀胎十月，难产生下的宝贝，卫文宣这么多年来关心过几句？
反倒一直嫌弃锦绣行止粗鲁，没有卫曦那么文雅。
姜瑜看了一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卫锦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姐，就让我自己去见他吧，有些话我也想跟他说说。”
这些天姜恬对姜瑜的磨砺并非没有用处。
她十年如一日在一个小院子里卧病在床，心智得不到提高的机会，人也越来越闷，还容易钻牛角尖。
如今见识到了大自然的宽广，手里又有了活，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
“那你就自己去处理吧，若是要跟他回去，就不必回来跟我说了。”
姜瑜笑了笑：“把饺子留几个，我还得回来吃。”
给了卫锦绣一个安抚的眼神，姜瑜就收拾了收拾，出去了。
卫锦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娘亲的背影，姜恬唤了她一声：“快些吃饭。”
见到了姨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卫锦绣，立即缩了缩脖子，安静吃起饭来。
另外一边，卫文宣等得快要不耐烦了。
已经命令下人去通禀了，他不知为何，还没有人出来。
卫曦在一旁有些委屈地说道：“是不是母亲知道我来了，才不愿意见您。”
“同你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在故意拿乔，想要让我求她罢了。若是能让咱们家恢复平静，求她两句又如何？你爹爹是能屈能伸。”
姜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父女两个人的对话，她的眼里划过了一抹讽刺。
等她露出身影，卫文宣怔愣了一下。
十年间，再浓的情分也要磨灭了。
卫文宣几乎忘了姜瑜之前是什么样子，在他记忆中的她，永远都是瘦骨如柴，目光黯淡，对着他泫然欲泣，偶尔如同怨妇般咒骂他。
可如今的姜瑜像是脱胎换骨了，五官清雅，眉目精致，面色红润，气质也多了几分明净。
看到如今的她，卫文宣想起了往日的光阴。
他们也是有过好时光的。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一软。
还没等他开口，姜瑜先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你是来接我的，我先问你三个问题，若是你能回答得好，我便同你回去。”
卫文宣被她夺取了先机，竟也不那么生气了。
他的语气下意识放柔和：“你问。”
姜瑜直视着他的眸子：“你当初同我说，纳楚姨娘是情势所逼，即便与她生了孩子，心中却只留着我一个，如今你还是这么想的？”
卫文宣早就忘记了这些哄女人的话。
不然他该怎么说？
那时他纵然喜欢姜瑜，可美色当前，楚怜又颇有才情，男人三妻四妾并非丑事，他就动了心思。
如今看着姜瑜，卫文宣笑着点头：“是，我心中只你一个，未曾变过。”
第801章 孀居的夫人（33）
姜瑜没有任何表示，紧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锦绣是你的嫡女，即便你做不了一个慈父，做严父也未尝不可，可你为何只会对她责骂，却不愿意教她，反倒对你的庶女照顾有加呢？”
卫文宣脸色一沉：“锦绣生性顽劣，脾气暴躁，比不上曦儿聪明听话，我管教不了她，只能在紧要关头拉住她。”
姜瑜问出第三个问题：“你来接我回去，是真心为了我，还是因为卫家在京城丢了人，你又降了官，为了你的官职着想，不得不对我低头？”
卫文宣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卫家的前途。我们是一家人，总该荣辱与共。阿瑜，你就别任性了，跟我回去吧。”
姜瑜露出一个极冷淡的笑容，她看着卫文宣，突然说了一句话：“我们成亲这十多年，我似是做了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