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看到了姜恬。
他乍一望进姜恬的眼里，心里猛地一突。
她的一双眸子，又沉又冷，如同久不见天日的深潭，深幽，寂静。
第796章 孀居的夫人（28）
“夫人？”
护卫们看姜恬原地站住，就喊了一句。
“来了。”
姜恬平静地移开视线，好像没看到萧凌寒，更没有要救他的意思，转眼提着兔子就走了。
等到一行人的脚步渐行渐远，又有几个人逼近。
“侯爷，属下来迟了！”
萧凌寒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才说道：“方才有几个人来到此地打猎，去查查他们是谁。”
“是。”
等到姜恬满载而归时，姜瑜和卫锦绣也终于下了山。
两个人气喘吁吁，眼睛却是极亮。
姜恬嘴角衔起一抹淡笑：“走吧，回去。”
随后几天，姜恬仍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带姜瑜和卫锦绣来爬山。
两个人头一次爬山，像是要去了半条命。
再到后来，慢慢地，她们的体质变好了，爬山也变得轻松起来。
人的身体一好，就吃得多。
姜恬就吩咐姜瑜往后跟厨娘一起准备中午和晚上的饭食。
她的理由很简单：“天天卧病在床，没点事做，闲着才会伤春悲秋，忙起来什么毛病都没了。”
姜瑜天生有一条灵巧的舌头，擅厨艺。
她的手同样很灵巧，也擅女红。
姐妹小时候，姜恬带了猎物回来，都是姜瑜给处理。
两个人的衣服也都是姜瑜在做。
后来成了官家太太，姜瑜倒是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了，然而这个病那个病不断。
她有本事，不用岂不是可惜。
姐姐的命令姜瑜不敢不听，这些天爬山锻炼了她的身体，在厨房帮忙，她也不会体力不支了。
多年没碰厨艺，姜瑜倒是很快就熟悉了。
她做的食物就是比厨娘做的味美一层，看到姜恬尝了一口她做的羹，点了点头，姜瑜脸上泛着开心的红晕。
卫锦绣吃着她娘做的饭，险些掉下眼泪来。
上辈子娘亲多病又早逝，她从不知道娘亲做饭如此好吃。
眨眨眼睛，卫锦绣连忙把她想到的夸奖都说给了姜瑜听。
姜瑜被女儿夸得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抱了一下卫锦绣：“娘的小心肝，你可别夸了。”
姜恬在一旁冷不丁说了一句：“嘴上说着别夸了，恨不得别人再夸你一箩筐。”
这次姜瑜羞得脸全红了：“姐！”
卫锦绣在一旁看着，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姜恬带着母女俩在庄子上住得好好的，没想到有一日，半夜有个贵客造访。
见到来人，姜恬也吃了一惊。
她连忙让下人们都退下，等确定没有旁人了，她才请了安，问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刘珏。
大半夜的，他不睡觉跑到庄子上，要是被那些阁老知道了，怕是要撅过去。
刘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眼里带着兴味：“朕听闻你在庄子上的日子过得逍遥，就过来瞧瞧。”
姜恬离开后，刘珏每日除了上朝下朝又没事干，就命手下去打听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得知她拎着妹子去爬山，让她进厨房当厨娘，还时不时打猎消遣，刘珏心中嫉妒坏了。
想着明日不上朝，刘珏就决定来姜恬这边。
他很快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朕要你陪着朕玩一天。”
第797章 孀居的夫人（29）
姜恬倒是不慌不忙，当即就点点头：“那明日您就跟我一起玩儿吧。”
她打量了一下刘珏那张异常俊美的脸：“不过，您这张脸得遮遮。”
第二日，姜瑜和卫锦绣就得到了姜恬的一个旧友来看望她的消息。
“是在西北那边认识的，后来他到了京城过日子，如今碰到了，我就招待一下他。你们俩该爬山爬山，该做饭做饭，姜瑜晚饭多做点拿手菜，不要损了我的颜面。”
姜瑜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欣赏山水的大胡子，欲言又止，却也闭上了嘴。
她姐找男人还是挺看脸的，这人估计就是个朋友吧。
跟母女两人交代好了，姜恬又跟护卫们嘱咐了一遍，就带着刘珏游山玩水，玩了一天。
刘珏越发觉得姜恬是个人物，至少跟她相处，他自在的很。
“唉，夫人要是晚嫁人几年，朕肯定要把你弄进宫来，让你陪着朕一起玩。”
姜恬好像没有觉察到他话里的意思有多深，只轻轻一笑：“无论什么时候，碰到了就是好的。”
刘珏一怔，继而放声大笑，他望了姜恬一眼，没有说话。
短暂的一天过去了，晚上姜瑜把两个人打来的兔子，抓来的野鸡，全都做成了精致的菜肴。
刘珏吃得不亦乐乎。
姜恬专门跟他坐在那一桌，时不时给他夹些菜肴。
刘珏也不怕别人下毒，姜恬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一桌的菜肴被他们两人吃得七七八八。
刘珏有点惊叹于姜恬的胃口：“夫人真能吃啊。”
他见过的女子都是吃得三分饱，勒出杨柳腰，姜恬却是大碗吃饭，毫不忸怩，吃完了一碗，还得再添一碗。
“小时候饿过了，长大后若是吃不饱，就对不起小时候受过的那些苦。”
姜恬笑着对他解释。
刘珏对她竖起个大拇指：“性情中人。”
晚上，庄子里下起了雨。
刘珏明日就要回宫了，大半夜非要让姜恬带着他去看雨。
姜恬就带着他去了。
这处庄子的位置落地极好，依山傍水，又有着温泉，夜半听听雨声，是一件妙事。
刘珏跟姜恬在一处屋檐下躲雨，他偏过头看着姜恬清艳的面孔，突然叹了一声气。
“这可怎么是好，朕要看夫人看入迷了。”
姜恬又是一笑：“皇上的俊美才是世所罕见。”
刘珏笑出声来：“的确，先皇还曾说朕这张脸带着脂粉气，夫人以为如何？”
姜恬认真地端详着刘珏的面容：“听闻先皇书读得不多，他怕是想夸奖陛下，却又词不达意。”
先皇草莽出身，书读得的确不多，这件事不少人知道。
刘珏被她笑出了眼泪：“你这张嘴，可真是能说。”
姜恬笑而不语。
听够了雨声，他们一起回去。
因为两人都在庄子里，所以并没有带其他的侍从。
很快他们就到了住处。
“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刘珏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横过胳膊，拦住了姜恬，突然俯身，贴在姜恬耳边问：“夫人可知七情六欲到底是什么滋味？”
姜恬并没有回避他，反而笑着看他：“妾身不知。”
刘珏嘴角轻轻一勾，两人对视间，似是在某方面达成了一致。
他眼里含笑，继续问道：“那夫人今夜缺不缺个暖床的？”
第798章 孀居的夫人（30）
………………………………
夜半，雨停。
刘珏偏头，突然悠悠地感叹了一声：“朕完了，朕跟臣子之妻搞在一起了。”
姜恬笑了笑，不说话。
“夫人为何一个字都不说，莫不是还——”
姜恬嘴角的微笑更加虚假。
她只吐出了一个字。
“累。”
刘珏假装无辜似的“啊”了一声：“那夫人身体得好好练练，人的健康才是一辈子最好的宝藏，没有康健之体，又怎能做出一番功绩？”
姜恬不理他，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她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下令让心腹丫鬟去烧水。
第二日，姜恬再清醒过来，还是照常带着姜瑜和卫锦绣操练。
“姐姐的那个友人呢？”
姜恬抿了一口甜汤，淡定道：“走了。”
姜瑜点点头：“哦。”
“说不定以后还会再来。”
姜瑜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啊？”
姜恬不理她，继续带着俩人爬山。
京城中热闹事不会少，东家没了西家，然而出了事的人家后续的影响，却是恒久持远的。
卫家已然快到了门可罗雀的状态。
卫文宣之前大小是个翰林院的文官，妻子又是功臣之后，楚姨娘也是个能干的，擅长逢迎。
他们家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高门，但是平日的应酬是不少的。
如今恶名一传出去，谁遇到卫家人都要退避三舍。
就连卫曦这样的姑娘家，都收不到相好的手帕交的帖子了。
若是卫文宣还想往上走，他就不能坐以待毙。
颓废了几日，卫家本族来人了。
如今的朝堂没有单打独斗的官员，各个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寒门臣子，那也是族人相助，才能读完诗书，考取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