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处置,总归他此刻的境遇与风光时已经千差万别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声音,看向了姜瑜:“你姐姐给你撑腰了,高兴了吧?卫家的名声一夜之间全毁了,你痛快了吧?”
“姜瑜,你的目的达到了,往后我只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再也不会纳妾!”
姜瑜原本惩治了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下人,笑颜初绽,精神也好上了许多。
听了卫文宣的话,她又仿佛被谁往头上狠狠痛击了一下,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瞬间她面如金纸,眼眶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姑娘!”
要不是刘妈妈扶住了她,姜瑜就要跌倒在地了。
卫文宣又转头朝姜恬说道:“您若是想让她跟我和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您就放心吧,往年我亏待了她,往后我定会好好待她。您今日把我家搅了个天翻地覆,也该走人了,送客!”
姜恬用帕子掩了一下唇,看着卫文宣笑了一下:“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今日我本就没打算跟你谈和离,你不必恼羞成怒。”
随后她看向姜瑜:“姜瑜在卫家总是养不好病,想必是冲撞了什么邪秽之物。我们姐妹多年未见,我带她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养养身子。”
“锦绣,我的好外甥女,姨母也想多与你亲近亲近,你陪着一起来吧。”
说完她就吩咐道:“去准备马车,咱们就不打扰卫大人养病了。”
“是。”
卫文宣冷眼看着姜恬发号施令,没说一句话。
他只在去书房前,对姜恬冷淡道:“只要我不放人,姜瑜永远都是卫府的正室夫人。”
姜恬对他轻轻一笑:“你这个觉悟是极好的。”
被她一堵,卫文宣脸色发青,只觉快要被气得吐血,终于不再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
到了庄子上,姜瑜就昏过去了。
她的病本就没好全,被卫文宣一激,更是加重了。
姜恬请了大夫重新写了方子,亲自给她灌药,一直到傍晚,她才醒过来。
看到姜恬和卫锦绣守着她,姜瑜眼角渗出了泪:“姐,为何卫文宣要那般待我?”
姜恬面色平静:“是他人品不佳,与你无关,你不必自怨自艾。”
姜瑜却依然面色苍白,想起卫文宣对她说的那番话,她就心中刺痛。
姜恬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姜瑜闻到了幼时就已熟悉的温甜香气,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卫锦绣在一旁沉静地看着,她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自己的母亲。
上辈子,她也被她的夫君厌弃。
幸好床够大,等姜瑜哭够了,三个人用完饭,就躺到了一张床上。
第789章 孀居的夫人(21)
姜瑜被姜恬搂着,好似又回到了当小姑娘的时候。
被卫文宣伤过的心也重新有了温度。
又看到卫锦绣正握着她的手,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姜瑜勉强挤出一个笑:“娘没事。”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卫文宣的话足以成为在梦境中把她勒死的梦魇。
可她的姐姐在一旁看着她,女儿又守着她,离开了那个给她阴凉之感的宅院,姜瑜哭过之后,心中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姜瑜看着姜恬,突然说了一句:“我有时候在想,卫文宣若是死在我们情浓的时候,我也不会这般难受了。”
看着曾经的心上人变心,还要给他生儿育女,无异于凌迟之刑。
姜瑜问姜恬:“姐夫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
旁人都说姜恬和徐长胜是一对伉俪,徐长胜临死前还刻意让姜恬改嫁,更是在民间传成了佳话。
卫锦绣也有些好奇地支起了耳朵。
上辈子豆蔻年华的她,很羡慕姨母和姨父的爱情。
听说姨夫十年没有纳过妾,两人十年无子,却也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了。
直到死,姨父都在为姨母谋划。
要是能得到那样的意中人,想必是不枉此生了。
姜恬看着面前母女好奇的目光,淡然一笑:“我不仅不难过,还恨不得放鞭炮。”
只一句话,姜瑜和卫锦绣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
姜恬看着她们,平静地说道:“徐长胜死之前,我和他早就变成了一对怨偶。”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姜瑜和卫锦绣得知了所谓佳话背后的真相。
姜恬面色十分平淡:“我跟徐长胜算是情投意合在一起的。当初我选了又选,才选了他,并且跟他约定好了,他若是想娶我,就不能有别的女人。他答应了。”
“成婚前三年,我们两人的感情还算是不错,他对我很是体贴。到了第四年,下面的人送给他一个胡女。那胡女有倾城之姿,他又喝了酒,就半推半就笑纳了。”
“他偷偷把她养在了外边,以为我不知晓。实则没过几日我就知道了,并且做主把她抬了进来。”
“他看我面色并无异常,就频繁流连于那个胡女的院子。”
听到这里,姜瑜已然暴怒:“他这个畜生,怎么敢的!”
卫锦绣脸上也带了愤慨之色。
姜恬笑了笑,不以为意地继续道:“没过几日,他就去打仗了。我使了一些银子,让他爹代他签了和离书,随后就带着我的人和嫁妆往回赶。”
“行路到半途,他狰狞着脸追了过来,把我硬生生绑在马背上,绑了回去。回去后,他想做不轨之事,我吐了他一身。和离书也被他找出来撕了个干净。”
“从此他把我囚在将军府中,不许我出去,想要折断我的骨头,毕竟我其实没什么靠山。可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骨头硬。他进我的房,我就吐。他再逼,我就把匕首往脖子上割。他一走,我就上吊。后来我的房间什么利器都没了。”
“互相折磨了几个月,他把那个怀了孕的胡女杀了,向我跪地求饶,说别的都是玩物,心里只有我,求我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我捅了他一刀。”
姜瑜和卫锦绣一言不发,她们无法想象那段日子姜恬是怎么过的。
“因为父亲是功臣,宫里每年会送一批礼物到西北,他怕我跟大太监报信,求皇上赐旨和离,就把从小到大跟随我的奴仆们全都绑了,我要是多说一个字,他们就得死一个。”
“于是我就只能闭嘴了。”
“我又不是石头,总有在乎的人,他处处威胁我,我也只能受制于人。”
姜瑜想起那几年长姐送来的书信极少,突然明白了原因。
“我们互相折磨了十年,我不让他进我的房,给他抬了不少的人进来,他不要也就算了,每次都恨不得杀了我。真是虚伪。”
“再到后来,他就跟随皇帝打仗去了,说是位子越高,我就越难逃。可惜没多久就被人捅了心脏,命都保不住了,又跟我说让我改嫁。”
她看向姜瑜和卫锦绣:“我原本想自己一个人清静过日子,可是想来想去不甘心。此次来京城,我得找个男人。”
第790章 孀居的夫人(22)
“来京城找个男人不过是其一,其二,我也想看看姜瑜把日子过得如何了。”
姜恬冷冷白了姜瑜一眼:“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还真就是没过好。”
姜恬话音落下后,姜瑜和卫锦绣都久久没有开口。
在她们的印象中,姜恬的日子应当是过得极好的。
都说徐长胜对她不薄,可内里的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姜瑜又忍不住落泪了:“姐姐……”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原以为卫文宣的背叛让她痛不欲生,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命不比她好到哪里去,被一个畜牲硬生生困了多年,哪是人过的日子。
“快别哭了,多大年纪了。”姜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姜瑜只小声地抽噎着,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姜恬无奈之下,对着卫锦绣说:“别看你母亲性子弱,那也是有一番缘由的。你不要怨她。”
卫锦绣一怔。
扪心自问,她没有怨过姜瑜吗?
在上辈子她在苦海中挣扎时,是怨过的。
但这辈子重生了,看到母亲在病中还在为她谋划,那怨气就消解了许多。
没想到姨母的眼力如此之佳,竟是看出来了。
“今日难得有了谈兴,那我便跟你讲讲我和姜瑜小时候的事吧。”
在姜恬的讲述中,姐妹俩小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
姜父本就是草莽出身,当初要是没有去投军,不过是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没什么大出息。
当时国事不平,又正逢大旱,卖女儿的不在少数。
姜父念在妻子为他生了女儿难产而亡,虽然还没到卖女儿的程度,但对姐妹俩也没什么太深的亲情。
招兵的告示一贴出来,他把姐妹俩领到了兄弟家,又把家里的积蓄给了大半,拎着个包袱就去投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