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你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听到往日里熟悉的语气,生疏感一扫而空,姜瑜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万千情绪,扑到姜恬的身上痛哭起来。
“姐姐……”
她多少年没痛快哭过了,遇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恨不得把所有的苦楚通通哭出来!
姜恬也不拦她,就任由她哭着。
卫文宣听到姜瑜的哭声,一阵心烦意乱。
他亏待过她吗?
她的哭声如此凄哀,仿佛吃了几斤的黄莲,难不成是他对她如何了么?
楚姨娘在一旁的脸色也不好看。
光听这哭声,这位谨容夫人不找他们的麻烦才怪。
姜瑜足足哭了半个时辰。
姜恬就那样站着,任她抱着,任她哭。
刘妈妈也在一旁跟着擦泪。
哭完了这一场,姜瑜发觉她的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姐……”
哭完后,姜瑜才发现她做得有多么不体面。
大庭广众下,她好像丢脸了……
姜恬扫了她一眼:“你住在哪里?我带了换洗的衣服,等我换身衣服再跟你说话。”
姜瑜看着姜恬被她的眼泪染湿了一大片的衣服,脸一红,连忙说:“我带你过去。”
姐妹两人终于哭够了,卫文宣的脚都站麻了。
他和楚姨娘连忙过去行礼。
“拜见谨容夫人。”
楚姨娘在他身后跟着福身:“拜见夫人。”
姜恬面色冷冷淡淡的,看了一眼卫文宣,连话都没说,就提醒姜瑜:“快些带我过去。”
“好,好……”
姜瑜见到了她的姐姐,恢复了小女儿的娇态,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她的院子走。
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卫文宣被姜恬忽略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卫文宣脸色变得极难看,他默不作声地跟着进了门。
楚姨娘心里一喜,这位大姨姐越是不给卫文宣面子,姜瑜在府中就会越难过,这是她喜闻乐见的事。
第776章 孀居的夫人(8)
卫文宣的儿女看到他们的爹爹被下了面子,对姜恬有了全新的认识。
卫锦绣心中更是惊涛骇浪叠起。
她重生回来后,改变了许多事,但远在西北的大姨母,她还没有接触过,她为何回来了?
难道也是她重生带来的转变么?
等到姜恬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她就让下人传话给卫文宣等着她,她有些事要说。
卫文宣自然是不敢不应。
老爷不走,楚姨娘也不敢先行离开。
孩子们更是要等在这儿,他们得给姜恬请安。
于是一群人就都在站在那里,等着姜恬换完衣服出来。
过了一刻钟,姜瑜像是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姜恬身后,脸上激动的红晕一直没有散去。
“病了也不老实,让你躺着都不肯。”
姐妹俩一边往这走一边说着话。
姜瑜只讨好着笑,好不容易见到了姐姐,她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步都不想离开。
更何况前两天大夫来诊脉了,她是心病重,还没到死的地步,除非她自己没了活的心思。
姜恬一进去,黑压压的一群人给她行礼。
姜恬的丈夫徐长胜死之前是二品的将军,死后追封了忠烈侯,她自己有诰命,没人敢小瞧她。
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们起来,姜恬端坐下去,示意让姜瑜也坐下。
卫文宣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姜恬发话,只好站在那里。
姜恬喝了一口茶润喉,问姜瑜:“我送你的大红袍喝完了?”
楚姨娘隐在暗处的表情一僵。
姜恬逢年过节送的礼,都让她给昧下了。
姜瑜常年缠绵于病榻,曾经过问过几句,得不到回应,又心灰意冷,就不问了。
如今姜恬一提起,姜瑜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尴尬。
面对长姐,她下意识不想把自己的不堪展露出来,毕竟长姐也不容易,孀居在西北,一回来就过来看她。
她还没想好借口,卫锦绣突然哭着说:“姨母,茶母亲没喝到过,您送来的礼都被楚姨娘抢走了!”
她今年十岁,跟小大人没有区别,再过两三年就得议亲,平白无故撒泼会被人瞧不起。
没人想到她会突然爆发,堂中突然静了一瞬。
楚姨娘真没想到坏事的竟然是卫锦绣这个死丫头,眼底闪过一丝忌恨,她连忙跪倒在地:“回禀夫人,茶叶都在库房好好放着呢。”
姜恬“嗯”了一声,问楚姨娘:“你叫什么?”
“回禀夫人,奴婢叫做楚怜,是老爷前些年抬进府的姨娘。”
“几年前抬进来的?”
楚姨娘看了一眼卫文宣,觉察到了不对,小心翼翼地说:“记,记不清是几年了……”
“那你保养得不错,年纪大了记性总会变差。”
楚姨娘面容扭曲了一瞬,差点把手中的帕子拧出花来。
卫文宣在一旁面无表情,过了几息,他对姜恬行礼谢罪:“她是我八年前纳的。当时我与阿瑜多年无子,就把她接进来了。”
“你和姜瑜成婚十一年,锦绣今年十岁,成婚没多久她就怀了锦绣。八年前你纳妾,那时候姜瑜生完锦绣应当不足两年。”
“按照你的话说,非得姜瑜拼着身子损坏,三年给你生两胎,其中还非得有个儿子,那才行?”
“管不住胯下二两肉,就别往姜瑜身上泼脏水。卫文宣,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777章 孀居的夫人(9)
一时间卫文宣脸色发青,他是个文官,平日里饱读诗书,怎能料到姜恬出口如此粗鄙!
下人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姜瑜在一旁又忍不住落泪了,果然只有姐姐向着她。
姜恬把茶杯放在一旁,对卫锦绣说:“你说楚姨娘把我送的东西都昧下了,是否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那可不能乱说。”
卫锦绣心中陡然涌起了一阵兴奋。
重生回来的她,跟姜瑜的处境其实相差不多。
整个卫府都已变成楚姨娘的天下,她身边一个得力的丫鬟都没有。
即便调查出了真相,却也只能隐而不发,必须要等到楚姨娘势弱的时候才敢拿出来搏一搏。
可姨母一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卫锦绣也有人撑腰了。
她连忙附在姜恬的耳边,把她知晓的东西都说了。
当然,她很有分寸,说的那些东西都符合她现在这个年纪。
姜恬点点头,对她说:“去陪你娘坐下。别站在这儿了。”
“是,姨母。”
卫文宣狠狠地瞪着卫锦绣,他不知晓女儿跟姜恬说了什么。
可姜恬送来的礼被他们吃了用了,不是假的。
卫家底子薄,又养了那么多的下人,全家都靠姜瑜的嫁妆撑着。
平日里卫文宣请客送礼,都是打开姜瑜的库房挑。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习惯了。直到姜恬前来,他才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尴尬。
卫文宣不自在,楚姨娘却是一点都不怕。
她开口道:“夫人不要听小孩子乱说,我怎么敢贪您送的礼,礼单您尽可以拿出来查验。”
姜恬懒懒地说了一句:“主子还没开口,一个下人还能耐上了,掌嘴。”
楚姨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丫鬟掐住了两边的胳膊。
一个膘肥体壮的婆子,上去就开始往她的脸上扇巴掌。
一下又一下,丝毫不省力。
楚姨娘两下就被扇得嘴出血,第三下一颗牙就飞了出来。
卫锦绣在一旁看着十分解恨。
上辈子她也曾被诬陷,在楚姨娘面前被她的父亲下令掌嘴,那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屈辱时刻。
卫文宣看着楚姨娘嘴角泛血,终于动了怒气:“停下!这是我家,夫人怎能不经主人家允许,就罚我的妾室!”
姜恬甚至没跟他争辩,只轻飘飘说着:“哦?那我打了,你能怎样?她一个下人敢在我面前妄言,那便是对我不敬,没把她拉出去乱棍打死,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卫文宣的脸色再度变得铁青。他还真不能怎样。
姜恬的身份太特殊了,皇上都不会轻易罚她,哪能轮得到他。
楚姨娘的脸被扇了十几下,姜恬就让婆子停手。
此时楚姨娘的脸肿成了猪头,连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本来秀丽静雅的容貌,根本就不能看了。
“我不是姜瑜,没那么好糊弄。你敢让我开库房看,应当是把东西用了后,再做个精美的赝品放进去了。你手底下应当有不少能人,做出来的东西有以假乱真的效果,否则你可不敢如此嚣张。”
楚姨娘的脸一僵。
“再让我猜猜,你动用的都是容易仿刻的物件,家里花销的账本肯定也是做好了的。至于那些贵重的物件,那自然是你家老爷走亲访友送出去的。我若是计较,那还成我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