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姜瑜的，喝姜瑜的，反倒她的女儿穿的用的都没有楚姨娘的女儿好。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姜瑜提起嫁妆，楚姨娘面不改色：“夫人之意何解，我又怎会侵吞您的嫁妆？”
姜瑜被刘妈妈搀着，半坐在床上。
她一脸的病容，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神志还是清楚的。
“当时老爷府中缺银子，我就开了库房。如今另一把钥匙在你那里放了几年，我的嫁妆却缺了一大半，你怎么说？”
楚姨娘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夫人明鉴，我可没拿过府中的一针一线。不然就把老爷叫过来，他最懂我的辛苦。”
说到最后一句，楚姨娘脸上泛着红晕。
姜瑜心中刺痛，眼前发晕。
她深深吸一口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不管你怎么做，缺了什么就给我补回来，若是凑不齐，那就把你送到官府去。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
第773章 孀居的夫人（5）
楚姨娘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新做的裙子，站了起来。
刘妈妈怒气冲冲：“楚姨娘，你太不懂规矩了！”
“劳烦刘妈妈看看，这屋子里除了你，还有谁是夫人的人吗？”
满屋子的奴婢都低下头，仿佛都变成了聋子，对楚姨娘的叫嚣视而不见。
楚姨娘捏着帕子，抿嘴笑了一下，眼里闪着精光：“我早已听大夫说了，夫人可没几年好活了。您唯一的寡妇姐姐人在西北，只剩一个女儿，还不是得由我照看着？”
“您若是再不知好歹，只怕今年都熬不过吧？”
楚姨娘声音悠悠的，沁着冷意。
这是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楚姨娘转眼又跪了下去，一眨眼就泪流满面：“夫人，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想守着芯儿过日子，并无任何争抢之意！”
匆匆赶来的卫文宣，恰好看到楚姨娘对姜瑜磕头，他一把把她拉起来，满腔怒火都朝着姜瑜涌去：“你就不能安稳一些吗！姜瑜，你看看你还有往日的模样吗！恶毒妇人！”
姜瑜盯着卫文宣看，半晌，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说我没有往日的模样，你呢，你还是往日的你么？”
被她静静看着，卫文宣心中隐隐作痛，却又偏过头去，对旁人吩咐道：“以后夫人就静养着，谁都不许来看她！”
随后他就牵着楚姨娘走出了门。
楚姨娘临走时还对姜瑜笑了一下。
卫文宣带着楚姨娘走后，姜瑜突然就开口了：“刘妈妈，你说他还记不记得今日是我的生辰？他说过，成婚后每一个生辰都要陪着我过。”
刘妈妈不断擦泪：“姑娘，你要振作起来。姐儿还没长大呢。”
姜瑜白天早就跟卫锦绣见过一面了。
女儿比往日成熟许多，她心中宽慰。
可在这府中的日子，她一日也熬不下去了。
每次一想到她还要在这熬着，看着卫文宣不断地抬新人进门，与别的女子欢言笑语，生许许多多的孩子，而她只能在正妻的位置上坐着，就像是个木头似的，等着人敬茶。
她就恨不得立即去死。
即便如今男女可以和离，可姜瑜根本就无处可去。
父亲早逝，姐姐远在西北，她连个母族都没有，找不到人撑腰。
更何况，她是被卫文宣伤到了才想死，又怎么会想到其他？
在心中默默对卫锦绣念了一句对不起，姜瑜就让其他人出去，说自己要休息了。
刘妈妈不疑有他，又说了许多话才退了下去。
等到人都散了，姜瑜费力地爬起来。
一个病重的人自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姜瑜若不是真不想活了，恐怕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
她费力地给绳子打着结，又把刘妈妈叫了进来。
“告诉老爷，今日是我的生辰，他答应过我，每年都要陪我过，今年，我要让他履行承诺。”
刘妈妈欲言又止，可看出姜瑜的坚决，她只好福了福身，应了一声：“老奴这就去。”
等到刘妈妈把门关上了，姜瑜静坐了片刻，回忆着自己的二十多年，终于抬起了脚，打算踩凳子。
而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刘妈妈欣喜若狂的声音——
“姑娘，姑娘，谨容夫人来看您了！您的姐姐从西北回来了！”
第774章 孀居的夫人（6）
姜瑜脑子“嗡”地一下，她顾不上踩凳子了，把手里的绳子撇在一边，鞋都没穿好，慌慌张张推开房门，拽着刘妈妈就问：“谁？谁回来了？！”
刘妈妈喜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家姑娘在府里孤苦无依，还不是因为门庭单薄，只一个姐姐，还远嫁到了西北。
老爷敢欺负她家姑娘，还不是捏准了姑娘无处可去？
如今可不一样了！
大姑娘回来了！
被皇上赐了封号的谨容夫人回来给他家姑娘撑腰了！
“姑娘，是大姑娘回来了，您的长姐姜恬回来了！”
刘妈妈握着姜瑜的手，大声说着，语气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姜瑜眼里的泪陡然落了下来，一串串掉个不停！
姐妹俩小时候，姜父陪伴着先皇连年征战，姜瑜是被姜恬照顾着长大的。
都说长姐如母，姐妹俩虽只差五岁，姜瑜却是最依恋这个姐姐。
一听她回来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提起裙子就往门口跑。
“我姐姐，我要去见我姐姐！”
刘妈妈连忙“哎”了一声去追她：“姑娘，你慢些，你身上还带着病呢！”
主仆两人转眼都出了院子，留下其他奴婢两股战战，冷汗直冒。
“谨容夫人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完了？”一个打扮体面的大丫鬟牙齿打颤。
她们是知道谨容夫人的，逢年过节往府里抬的礼足以晃花人眼。
据说她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让她知道了老爷宠妾灭妻，她们这些早早投奔了楚姨娘的下人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一时间不少奴婢只觉得大难临头了！
旁边的丫鬟给了她一下：“你个小蹄子，少胡说八道！楚姨娘手段你们不是没见识过，谨容夫人不过是个外人，她还能插手多少事！老老实实伺候着，我看楚姨娘可不会输！”
一听她说，旁边支起耳朵的小丫鬟们心里终于平定了一些。
门口，卫文宣和楚姨娘一前一后站着。
他的孩子们站在了卫文宣身后。
一群奴婢和奴才跟着伺候着。
姜恬的马车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早已得了信，在外面等着了。
卫文宣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旁人不知道姜恬的厉害，他可不是不知道。
当初他对姜瑜一见钟情，要不是姜瑜铁了心要嫁他，姜恬绝对能整死他！
这位夫人久居西北，怎么就回来了呢？
卫文宣一边观察着远处，一边问：“夫人来了吗，派人通知她了吗？”
楚姨娘看出卫文宣的心神不宁，笑着说：“刘妈妈亲自去说的，估摸着夫人病得太厉害，没法出来迎人了。”
卫文宣脸色更是极差，他差点忘了，姜瑜还病着，姜恬定然不会放过他了。
姜瑜凭借着心里的一口气，一路跑到门口。
看到卫文宣，她脸上的激动掩饰不住：“我姐姐呢？”
卫文宣晃了一下神，往日去看姜瑜，她每次都如同个活死人，说话有气无力，眼神也木愣，如今一下子活泼了，连苍白的脸庞都泛起了薄红。
第775章 孀居的夫人（7）
“她……”
这时，一辆马车从拐角处拐了过来。
姜瑜眼眶一热，泪盈于睫，转身就朝着马车的方向跑！
姐妹俩太多年未见，她自己在那座深宅里憋了太多年了，本以为这辈子姐妹俩都不会相见了，可她姐姐竟然回来了！
姜瑜没跑两步，马车的帘子被旁边的侍卫掀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这个女子长相并不算是过分美丽，不过是清秀佳人的模样，脸庞雪白，五官清丽。
她脸上最出彩的是眼尾的一颗红痣。
有了这颗红痣，有些寡淡的面容多了几分品不出的魅惑滋味，整张脸庞刹时就生动了。
她浑身的气度更是不凡，一走出来，众人的目光无法移开。
楚姨娘看着姜恬头上的簪子，手上的镯子，和身上连她都没穿过的好料子，对姜恬的评价高了一层。
她以为孀居的女子会做清雅的打扮，尽可能素朴，可姜恬的打扮却无一处不精美。
姜瑜眨眼间，一大滴泪又掉了下来。
她看着多年未见的姐姐，心口酸涩潮涌，口不能言。
姜恬径直朝她走过来，姜瑜浑身僵硬。
好似没有发觉她的不安，姜恬上手给姜瑜平整了跑乱的头发，把歪了的簪子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