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在济善本人都不知晓的时候,一个古怪的黑袍组织,已经悄无声息地,跟随了他们很久。
当陈相青亲眼见到黄石塔的时候,终于确认自己的猜想。
如果没有漫长的年月,没有巨大的人力与财富的投入,这片土地上,不会出现黄石塔这样古怪而无用的东西。
这个东西,远在大昭建国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与其让那些鬼似的黑影潜伏在暗处,倒不如把桌子一掀。
我已经发现了你们藏匿最久的秘密,你们呢?
将要如何?
陈相青似笑非笑的表情,岂能不让何过金明白,方才那一炸与他有关?
何过金身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下意识退了两步,猛然明白过来陈相青问他的意味:“我,我都不要!既然这二人意外遭难,便,便仰仗陈大人代掌其属地了!”
陈相青笑了一下。
这个笑里没有笑意,陈相青再度看了那遥远的废墟一眼,随后说:“你也卸任归家去。”
何过金一下子傻眼了:“大人,咱俩这交情,大人!我可同刘王二人没勾结阿!”
陈相青不同他多言,转身令全军扎营,戒严,待数日地火熄灭后,再度前进。
*
李尽意被剧烈的地动震醒时,整个人从床榻上跳下来就往外头跑。
他亲眼见证脚下的土地随着晃动而开裂,紧接着,如同地域之门洞开,滚烫的热焰伴随着黑烟,呛得人眼泪直流。
他愣住了。
他去寻刺史,却被告知刺史早已带人出城。独自出了府,却又见满城百姓仓皇,小孩儿哭大人怕。
龟裂的街道上,浓烟滚滚,却听见锣鼓喧天声,是一行人吹吹打打地抬着轿子从街道上过。
前头唱名的,提着锣鼓,响亮地敲,敲一声,喊一声:“白山仙人庇佑!”
轿子上供着一尊被红布遮盖了头的人,周遭摆着瓜果香炉,红轿红仪仗,一声声的喊声从南到北,响彻城内。
轿子上的人坐地稳稳当当,可见是个女子身形,只是看不见脸,一动不动地坐着,如同石刻的神像。
而每当那轿子走过冒火的地缝时,那处跳跃的火焰便会被熄灭。
躲在各自家中的百姓窃窃私语,逐渐有人打开了窗户,或是走出了家门,对着那尊神叩首而拜,寻求庇护。
李尽意觉得莫名其妙。
假若姐姐恢复了之前的能力,为何不来通知他,叫自己像之前一样帮她?
这些人是谁?算什么东西?
这轿子......这不是姐姐的做派!
“喂!”李尽意几步跨上前去:“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城中做装神弄鬼的滥事!”
他一伸手,就去扯轿上那人的红布,却被半空伸来的手紧紧抓住了肩膀:“敢扯红布,岂不怕仙人降罪!”
“我呸!”李尽意大怒:“这轿子上什么东西,也敢假冒仙人!”
却挣扎不开,被人死死的按住,李尽意拔不出刀来,只好大骂:“江湖骗子!”
“既然是江湖骗子,拜了又如何?”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尽意扭头怒视那按着自己的汉子,却在扭头时骇然发觉,自己身边根本没人。
数人抬在肩头上的轿子已经远去了,自己跪在地上,形容狼狈,周遭的人仿佛对大喊大骂的李尽意毫无知觉,只是反复重复着跪与拜这两个动作。
李尽意顿时通体发凉,他想起了这个声音:“白影!”
那个年轻的瞎子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身旁跟着一个更小的小丫头,二人穿着相似。小丫头倒是没瞎,扶着白影的手,眼睛里是一片空冷的湖水。
李尽意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你究竟想做什么?啊,对了,白玉京守门人,怎么?难不成你们是专事在街上坑蒙拐骗,给人变戏法儿瞧的?哈,你同那些抬轿子的是一伙儿的吧?今日又要说什么?”
白影道:“今日如何?我想,这副景象对你而言说不定很熟悉?满地龟裂,地吐热焰,阿汨罗朝便是如此,不是么?不知你离乡这么多年,对此还有没有印象?”
李尽意烦透了他这样说话弯弯绕绕的人:“今日这轿子又是抬给我看的么?热闹!怎的?你好像是特别想吸引我啊?”
白影道:“喔?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说,毕竟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都是被仙人随意改变了命运的人。”
他微微的笑着:“是的,我想让你加入白玉京。”
来了!
看来那个叫阿黏的女商人说得对,这个白影果然是来同自己提要求的。
可要不要同意加入白玉京?
阿黏叫他无论白影提出什么要求,都一概答应,而刺史却令他不要轻易同意,更不要想着以假意答应来博弈。李尽意不说话,白影也不着急,那小丫头亦然,年纪小小的,脸上却有着看透世间的漠然。
“我不怕你什么,只不过,白玉京究竟算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只知你们成日装神弄鬼,叫我怎么加入?”
李尽意道:“我便是加入了,又能做什么?”
“你既然心动,就够了。”
白影转身:“不如随我去看看我们的仙人?”
李尽意第一反应就是冷笑,但紧接着巨大的好奇心压过了他的不屑。
仙人姐姐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无论用什么人来都无法假冒代替,但李尽意确实对这个白玉京守门人非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