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善抬头,见自己带来的数人,还在同黄石塔的守卫纠缠。
她不禁大为疑惑。
到了这个时候,尺罗城内的百姓都撤走了,他们也该走了。
可他们依然死守此地,仿佛知道济善是来干什么的,也仿佛黄石塔开门非同小事,守卫死守此地,没有命令,绝不开门。
她跑上去,登得高了,几乎已经能瞧见外头王自行气势汹汹的军队。
凶兵逼城,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帮人还能在这里扯着什么“祖训”“规矩”“天伦”,也不得不叫她赞叹一句好心态。
更不得不觉得诡异。
这算什么规矩,这又是哪里来的祖训?
她上前喝道:“带着刀是用来比划的么?!开黄石塔铁门,敢违者杀!”
守黄石塔的守卫,宁死不屈,忠心不二,这很好。
然而自此以后,她不需要对旁人忠心的人,济善只需要对自己忠心的追随者。
她的人扑上前去,与其搏斗,因为生性罗嗦,还伴有磕磕绊绊的讲道理,同他们解释这黄石塔大门非开不可的原因。
铁门上锁极厚重,济善砍了几刀,便手掌虎口血流如注。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意思,随意把血擦在自己身上。
“开门!”她爆喝。
其余人一拥而上,拔出其他火铳射击门锁,齐心协力,推开了面前这扇沉重的巨门。
铁门洞开,进去便是一道偌大天井,如同巨口。
天井宽而深,其下幽远,一眼望去,根本深不见底。
站在边上,能感受到从地下吹上来的阵阵狂风,以及那沉闷的铁链运转声音。
人被吹的连站立都吃力。
“真如同......来自阎罗地狱啊。”有人喃喃地说了一句。
第79章 焚烧
济善拧眉。
这绝不是大昭人建造的东西。
也绝非尺罗一个城会费心费力去建的地方。
济善闭上眼,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带着自己游历四方的法师,同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因为过去了太久,太远,那声音带着飘渺的回音,在记忆中回荡。
“然而......
大祭司眨巴着水光潋滟的眼睛,朝她悄声说:‘还有一个办法,据说是女娲教授给古时的司舵,用来危难时刻逃命用的呢。’
‘女娲对她的儿女们说,假若一朝,恶灵漫天彻地,即将吞没万物之际,你们便可解开此盘,将恶灵断绝于此地!’”
济善对这个故事太深刻了,法师不断同她讲一个女娲带领后人抵御邪魔,最终将邪魔挫骨扬灰的故事。
而她当时心里其实很清楚,那个故事中的邪魔,就是在说她。
法师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诫她,不要去做邪魔。
否则,总有天罗地网,等着将她正法。
盘......
一个青铜盘。
济善回头:“哪里有青铜盘?!”
“外头!”有人喊了一句:“顺着天井的梯子爬上去,一直爬到外台上!”
一条铁链制成的悬梯,从黄石塔的顶部挂下,一直垂到地底深处。它被自地下刮上来的狂风,吹得左右摇晃,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可谁攀上去,一旦失手,摔下去就是一个死!
济善把手上的血在身上擦了又擦,就要去扯那条悬梯。
“仙人!”
一只大手自身后伸来,死死拽住了她:“让小人上吧!”
济善回头,正是她在平南王府救下来的那名男人。因他习武,济善便将他带了出来。
说着他利索的将佩刀解下,一手拽住悬梯,敏捷地攀爬上去。
他的身形,随着狂风,同悬梯一同左右摇摆了,济善抬起头,看见他惨白的脸。
男人在半道上停住了。
“仙人!上头有一道门!”
那男人在上头艰难地摸索半响,几次险些滑落,终于打开了扣锁。
他推开铁门,探身进洞口,打着滑拼命地爬了进去。
外头兵马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了,济善脚踩瞭望石,仿佛闻见了那要窒死人的血腥气。
“这个青铜盘——!”
男人的声音传来,伴有奇怪的混响:“上头有十二根指针,怎么动啊!”
十二根指针......
十二。十二。十二。
济善愣了愣,尺罗在法师还活着的那个朝代,曾被称为执徐。
济善语速飞快地喃喃自语:“太岁在子曰困敦,在丑曰赤奋若,在寅曰摄提格......在辰曰执徐!”
天干地支,十二根指针代表十二地支!
辰时为食时,早晨日出之后,到......
济善也喊:“表盘上有什么!”
“啊?喔,有龙,有几个小人,还有太阳,和......”
济善立即放弃自己方才的想法。
行不通,假若表盘上只有一两根针,说不准拨一拨针,还能有用,但上头有足足十二根针,各司其职。
“咚咚咚咚!”
济善听得明白,是王自行的马匹铁蹄踏地声响。
男人脸色也白起来:“要来了。”
王自行那杀神要进来了!
济善朝下望去,那里有鬼火一般跳动的,属于王自行大军的火把。
但她并不怕,只是急于解开心里的困惑。
万千思绪从她脑子里划过,她心里仿佛有一只喙,一根一根地叼起可疑线索,又放开任其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