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兵正在密密地往城墙上爬,如同蚂蚁,然而尺罗城上方不断地滚下圆木和巨石,转瞬就将爬上去的兵砸成血泥。
副尉是真心为他,就差给他跪下了:“大人!”
王自行充耳不闻,很决绝地对自己的炮兵将领做了一个手势。
半刻钟后,在王自行的大笑声中,巍峨屹立的尺罗城墙被轰成了一片齑粉。
军队随他朝尺罗城行进,轻骑兵打前阵,装载了苍铁的箭矢朝向尺罗瞄准,时刻预备着万箭齐发。
苍铁是一种好东西,以此改造的箭矢,箭头在刺入人体内的瞬间就会炸开。
相比之下,甘州的弓箭手还在使用最原始的铁箭头。
上过战场的士兵都说:“咱们的箭扎进人体内好像扎进去一根钉子,而苍铁箭是直接往人肉里塞了一根炮仗!”
并且苍铁箭的造价远比雷震炮要便宜,南地就是凭借大量制造苍铁箭,在平南王的带领下,结束了与阿汨罗王朝持续百年的战争。
在此之前,众人都以为,平南王一扫南地,再之后北上,便是陈相瑀,陈相青两兄弟大放异彩之时。
王自行从废墟一般的城墙碎石块上经过时,顺手拔出了一只苍铁箭,不住冷笑。
什么陈相青,黄毛小儿,他做得,自己也做得!
那是一支劣质品,它扎入了城墙,却未能爆开。
副尉心中一颤,心想被这人发现,回去兵匠一帮人又要脱层皮了。
然而王自行表情没变化,只是单手掰掉了箭头,然后把上面的图案转过来给副尉看。
与传统箭头不同,苍铁箭的箭头圆润,上面刻了一个鬼脸,简简单单,如同小儿的恶作剧。
王自行愣了愣,又拔出一枚箭头,上头依然刻画着这个鬼脸。
“这是什么?”
无人能答。
忽然有斥候来报:“尺罗城是空的!”
王自行冷笑:“空城计?还是跑了?跑的这么利落么?”
“有人被绑在树桩子上!”
王自行一挑眉毛:“押来!”
“快逃!”
被押来的那人倒也白净,只是手脚都被打断了,胡乱大喊着:“快逃!”
如果是陈相青在这里,他一定会对眼前的景象很熟悉,掉头就走。
可如今进城的是王自行。
他不退反笑,以为此人是疯魔了。
“我没疯,我没疯!快逃啊!她要,她要毁了尺罗!”
尺罗城破在即,这是尺罗城内人人皆知的。
但即便死到临头,济善的法子,对于尺罗城而言,也都是下下策。
谁都不敢用此法,因为这念头堪称数典忘祖,大逆不道。死后都要被列祖列宗在地下排着队扇耳光。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上百年,战不过,宁死,会逃,愿降,但绝不会冒出这个念头。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而济善不在乎,她扭头瞥了一眼被绑在树桩子上的守城官,对这个阵前杀敌的酒囊饭袋,没有半分或敬或悯的心思。
“轰!”
“轰!”
“轰!”
三声炮响,退阵。
听到熟悉的动静,济善心里一动。
是王自行在进城了!
王自行凶名在外,发起疯来,绝对会滥杀无辜,将百姓众人屠个痛快。
纵火烧城,抢掠百姓,都是他爱做的事,也是他养兵发家如此迅速的依仗。不是所有人都有陈相青那样的好底子,如今能够起兵的人,要么靠家中底蕴,要么,便只能靠自己凶悍了。
除了逃跑之外,别无他法。
炮声停歇,王自行的兵马奔至尺罗城高处,抬头仰视着面前宏伟得堪称骇人的高塔,忽然之间傻了眼。
他们彼此询问:“这是什么?”
“为何会出现这等怪物?”
依旧无人能答。
济善手持从平南王府中得来的,陈相青留给自己的那一张图,缓缓地在其中一个地方点了点。
两侧偌大的石灯映亮了这座巨人,高塔上下全部由一种黄色的石头打造,翠藤围绕着塔身攀爬,在其上留下岁月痕迹。
尺罗人将此称为黄石塔,或者说黄石塔,它拔空而立,简直像传说中的盘古神,俯瞰整个尺罗。
许多尺罗士兵死的时候,都会转过身体,面朝黄石塔的方向,据说这样魂灵便能跟随指引回到故乡。
济善拿着图纸比对了很久,终于在得到商人消息时,灵光乍现,又寻来了更多舆图,将每一个地方,一点一点地印描。
她终于发现,这张图纸上所绘的,根本不是一块区域,而是由许多个点所连接出来的,横贯大昭南北的一条线。
而尺罗,就在其中的一点上。
每一个点,都被绘得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济善敏捷的卧倒在地上,将耳朵紧贴地面。
黄石塔外埋着铜铁制的轨线,而这些轨线又与地下的锁链相接。
此刻这些东西,成为了一道无形的密线,在地里嗡嗡震动着,不断地向济善传达着外城的消息。
地面的震动与声响,来自南边......济善想,走华安门进来的。
过和光,走乐水,马上要经过东市,她浑身的寒毛乍起来。
过了东市,立刻就进黄石塔!
黄石塔此时还有守卫数名不曾逃走,意图要坚守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