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剑消散,融入筋骨藏匿。
她心地善良,雷不会无缘无故劈她的,程邺这样想,于是他方才的急迫就显得突兀且站不住脚。
小枇杷点点头,还没酝酿出回答,程邺就亡羊补牢般补充:“你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迫滞留在酆都,我必须负责你的安全。”
“……”小枇杷的嘴张开又闭上,只好困惑地笑而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重申这点。
两相无言,一只白胖的小手举起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那个——”
福宝指着程邺脚下,声音无比清脆:“门坏了啊。”
这门到底还是坏了。
程邺挪开脚,因为一时情急,他破门而入,白色实木大门现在成了一地木屑碎渣,“抱歉,是我莽撞了。”
“没关系,”小枇杷干巴巴地说话,也跟着开始拘谨,“换一扇新的就好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尴尬,比第一次见面还不熟,神奇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
“我来修,不要担心。”
程邺遁走去找木材铺,小枇杷抖抖裙子,蹲在门槛上看了片刻,福宝跟个圆圆的团子似的滚过来,将破碎的门都收拢在一个乾坤袋里,预备下次找个地方丢掉。
左右没有客人,殿下又没回来,小枇杷顺理成章地发呆,无所事事地等程邺回来。
一阵由远及近的金属碰撞声传来,伴随着甜腻的脂粉香,“原来仙子无碍——可担心死奴家了!”
一双柔软的手臂搭上小枇杷的肩膀,紧接着一具冰凉的身体贴上来——小枇杷被鬼抱在怀里,被高出一头的女鬼怜爱地抚摸脸颊。
这个调调,不回头小枇杷也知道是红胭坊的宝姒妈妈。
颇不自在地挣扎出她突如其来的温情怀抱,小枇杷扶着自己被挤松了的发髻,狼狈道:“多谢关心……今日登门……不是,今日您不忙吗?”
她还记得这个女鬼好像是不太喜欢她的,恶意来得莫名其妙,但她并没有做出过伤害小枇杷的事,怎么说也是对着门做生意,不出意外要相处一百年,不交恶是最好。
孰料宝姒好像已经完全忘记曾经对小枇杷展露过的隐晦恶意,她亲亲热热挽着小枇杷的手臂,嘴上说着:“奴家是不忙的,一直不忙。”
不忙……好吧,小枇杷自认与她没什么共同话题,可是这样的状况是没人能给她解围的,只好被宝姒拉着进楼坐下,主客颠倒一般面前多了一杯茶。
小枇杷明拒:“我喝不了……”
宝姒便用那双含了秋水的眸子看着她,又上来抚摸她的额发,“仙子小小年纪,怎么就来了酆都,死人待的地方束手束脚,真是委屈您了。”
“不委屈……”小枇杷避开她的手,赶紧岔开话题,“您来是有事吗,那位想不开的姐姐可好些了?”
宝姒撇撇嘴,浑不在意地将手拿下来,与小枇杷握在一起,一副情真意切的好姐妹派头:“那丫头啊,最近安生是安生,不过不打算再交税,估摸着再不久就要饮汤轮回了吧。”
轮回是好事啊,小枇杷赶紧恭喜。
话题结束,宝姒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稀罕地摸着小枇杷的手道:“原先是奴家不好,因为一些陈年旧事迁怒了仙子,也是近日才知道原来仙子还没飞升,不曾参与那些旧事……怪奴家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会恼了奴家吧?”
她的言辞将自己放置得极低,小枇杷不适应,不过怕她多想,也没有挣脱被包住的双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宝姒便欢喜道:“仙子是顶顶心善的,往后必然平安顺遂,好运连连!”
讨巧的话不要钱,倒豆子一样从她嘴里蹦出来,迟迟不说明来意,小枇杷不如她长袖善舞,更学不会她妙语连珠,显得木讷无措。
程邺扛着木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嘭。”木板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小枇杷获救一般站起来:“你回来啦!”
程邺应了一声,他上前捏了小枇杷面前的杯子,将一点没动的冷茶一口饮尽,宝姒知情识趣地站起来行礼,连忙赔笑:“鬼将老爷可别误会,奴家是来同仙子做生意的,正经清白的生意,可没什么坏心。”
原来是做生意来了,小枇杷奇怪地瞅她一眼,为什么不早说,反而绕那么大圈子?
“嗯,”程邺将茶杯放下,对小枇杷道,“你忙着,我将门安上。”
“好。”
既然是来做生意,小枇杷也就知道了如何应对,她将姻缘轴铺在柜台上,与宝姒一问一答,半分心思不往程邺那里分。
“求善缘还是恶缘?”
“善。”
“姓甚名谁,所求者谁?”
“赵宝姒,巫朗。”
笔尖晕出墨迹,娟秀小字列在一处,宝姒望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动,却不敢触碰。
她识字不多,但是“巫朗”两个字是刻在心里的,记得比自己名字还牢。
单是凝视着这两个字,欢喜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