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免将他直接气走，知微克制住了再亲一次的冲动，她称得上温柔地抚了抚沈持筠的心口。
“好好，不亲你了，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她将沈持筠的衣服提起来，肩上那个花印因此变得半遮半掩。那是个半开的垂苞，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时，让人禁不住怀疑它要流出汁液来。
知微在轮回里看了那么多年优昙花，第一次觉得它的色泽和形状如此迷人。
不知道云尧身上有没有，要是没有，她可以帮忙印一个。
对了，还不知道沈持筠身上这朵是哪来的。
在知微胡思乱想之际，慢慢地，沈持筠终于被安抚住了，他无力地推了知微一把，示意她走开。
知微不仅没有照做，还顺势抓住了沈持筠的手腕，拇指一捻，就要探他的脉。
“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沈持筠瞪她。
知微没摸成，还无端被冠上了登徒子的花名。真是大冤！
她眼睁睁看着沈持筠理好衣服，四下不见腰带，竟抽走了她的披帛，给自己系上了，勒出一圈细而韧的腰线。
怎么像个带拆的礼物，知微想。
沈持筠严谨地做完这一切，终于继续：“你说你会忘记我，意思是要把我丢在人间吗？”
知微心说你有这张脸在，丢谁都不可能丢你的。
但这话说出口，沈持筠必定更加生气，就像她不能直接问他有没有孩子一样，一问，这人要是来一句：
“哪来的孩子？另一个沈持筠给你生了孩子？那你找他去。”
她怎么回？
不能问。
“你是我的功臣，当然不能缺席，”知微将他的长发掖到耳后，语气如蜜，“更何况，我也舍不得你。”
舍不得他？
也不知道当初一声不吭跑去玉京送死，只肯残忍地让他见最后一面的人是谁。
还有上一次，明明他只是想从她那求几分爱怜，她就能狠下心说再也不见他。
沈持筠的表情差点破裂，他迅速低头，尾音有些发颤：“真的？”
知微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居然把两人之间的信任耗了个一干二净，造孽。
她拿出补天的气势，一点点填充：“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体内有我的道气，单凭这两个，我就不可能不认你。”
“还有，我的锁魂铃不是在你身上？”
上次见面，他还试过用那个小玩意将她锁在梦里。
知微低头观察他的表情，细致地，耐心地。
哪怕是找一只躲在洞里的松鼠也不过如此了。
她看见沈持筠潋滟的目光，从眼角慢慢掀上来，浪一样流淌，没等沾湿她，又吝啬地收回。
“你看，”知微搂住他的腰，将一朵花捧到他面前。
“将你最想保留的记忆存进去，待我回归，将它给我，我就能恢复这部分记忆。”
优昙花。
散发着细碎的紫光，梦幻又温柔，每一片纹路沈持筠都无比熟悉。
知微离开的这几年，不仅是他，整个世界都被迫沉浸在这场盛大的花瓣葬礼中。
沈持筠只带出了那朵花。
他从床上起身，银冠高束，锦衣楚楚，神色沉郁又冷冽，与梦中那位脆弱鳏夫判若两人。
腰上的披帛不见了。
“小气鬼。”
沈持筠低低念了句，又将花拿到眼前，漂亮的碎光在他眼里流转。
存什么进去呢？
他和知微的初遇、分别都算不上惊艳，就连日常相处也是阻碍重重，总有不相干的人和事来打扰他们。
一家三口压根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咚咚咚——”
房门被人象征性地敲响，随后“吱呀”一声打开，速度快得沈持筠只能反手藏花。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下楼找我们？”扑面而来的质问。
谐织，又是这个女人！
沈持筠对她的忍耐程度已经降无可降，哪怕燕溪山在场他也要说：“滚出去。”
殊不知谐织见他这幅满面春光的模样也是恼火，她不退反进，眼神犀利地迸射过来：
“沈持筠，你别忘了，此行是让你去问知微后续的计划，而不是让你跟她谈情说爱！”
知微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恋爱脑！
沈持筠不以为然：“我早已告知于你，知微见我，只是为了帮我排解相思苦痛，所以我不会替你带话。”
古仙庙一行，谐织挑衅地撕开他的伤疤，笑知微不愿回应他。
他便将知微入梦的事搬到台面上，浑说那是知微单独给他的安慰。
他暗暗反击，带着一点隐晦的得意：“你若有疑问，自行向她祈愿即可，兴许她也会回应你。”
谐织气得头晕眼花：“她愿意入梦，是因为她要确认你还在替她做事，她要看你还在不在她的掌控里！”
是的。
沈持筠不得不承认，谐织非常、非常了解知微，她的猜测与事实如出一辙。
这于他而言太不利了，谁也不知道谐织下一句话会以怎样的角度插.进他心里。
权衡之下，沈持筠选择绕过谐织的怒火，说：“复生之法，她早已准备好了。”
燕溪山长舒一口气，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对对，知微很早之前就把重建轮回的方法告诉真君了，是——”
“极生极死，平衡贯中。”
谐织也回到正事上来，面目冷静：“轮回死气和我身上的死之大权，这是其中一半。”
那剩下的“极生”又是什么？
燕溪山一连说了几个猜测，都被谐织否决了。
沈持筠默默听这两人讨论，不发表任何意见，如同局外人。
他倒也不是故意不向知微求援，而是他一直都清楚，知微的计划太完美了，当计划需要时，所有人和物都会自己蹦出来，无需任何人插手 。
身为容器的他，掌控落花诀的漱玉翁、身负死之权柄的宓蝶，以及平衡仙子谐织。
他们都踩在知微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棋盘网格中，严丝合缝。
比起虚无缥缈的“生”，眼下如何处理死之权柄才是重中之重。
沈持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多嘲笑：“无论是将它用在溪山身上，还是用以复活知微，你都必须先掌控它。”
“用得着你说！”
谐织正是为此事心急火燎，她的力量本就比不过知微，这些年又常在人间游走，受死气侵扰，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掌控这份权柄。
所以先前她才对知微的道气如此垂涎，可惜那是沈持筠专用。
“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或有一丝挑战的可能。但只要我离开，小蝴蝶失去平衡的庇护，必然会被‘死’吞噬。”
燕溪山问：“你是平衡的绝对掌控者，难道不可以留一些力量在宓蝶身上，帮助她对抗‘死’吗？”
“你看她之前的状态就知道了。那时候，我的分魂可是在她身上的，她连触碰别人都做不到。”
能对抗死之权柄的，只有完整的平衡大权。
到底怎么办！
第72章 极生
药堂一直闭肆, 便总关着门，门内人对外面的时辰感知不深，只知道大约是傍晚。
“上次买的蜡烛用完了吗？”
燕溪山正翻箱倒柜, 蜡烛没看见, 倒先找着两根快枯萎的香草, 他抬手便丢进了柜台上的浅口玉碗里。
“小崽儿试试这个, 可香了！”那碗中盛着灵泉, 蛋崽泡在里面浮浮沉沉。
然而香草还没浸湿, 就被人快速挑了出来, 下一刻，余清略带不满的嗓音响起：“不可以给崽崽乱吃东西。”
他一只手扶着碗, 用根羽毛蘸着灵泉, 轻轻擦拭珠子的表面, 俨然一副慈父良母模样, 看得燕溪山直打激灵。
知微在的时候，她和沈持筠两口子把孩子当夜明珠用, 又照明又砸核桃。
这么一对比，余清简直好得没边了。
但问题就出在余清对崽太好了, 以后崽要是离不开他，那他岂不是每天都得在真君眼皮子底下转悠？
凭真君的脾气秉性, 三天没让余清变成死鸟，那都算知微哄得好。
不对，上次才撞见真君找谐织要了夺舍之法的卷轴，难道真是要在余清培养好和崽的关系后，就夺舍余清？
这根本说不通啊！
燕溪山偷偷给谐织使眼色, 分享他的忧虑。
谐织也不知道理解了没有, 凑过来, 指甲在珠子表面轻点：“吃这个真的有用吗？这么久了还不能化形。”
“一般情况下，不能化形就是营养不足。”
余清眉头微蹙，他只养过妖族幼崽，仙人的孩子究竟该怎么养，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两眼一抹黑，但有些东西总是共通的。
于是他接着说：“好在我们崽崽每天都很努力，已经非常棒了。”
谐织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声，她对余清的养崽方法不置可否，但她觉得余清这个人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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