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确乎被他拽入了一个足以忘却所有事情的境地里,耽于逸乐,连仇恨都被抛在脑后。
她心虚。
“怎么连自己的东西也嫌弃,嗯?”他眯起眼睛,拉住她扬起的手,趁势用脸颊蹭了蹭。
他趾高气扬的神情刺得她眼疼。
宁璇不想回答,也不想没出息地掉眼泪,只能别过脸去,厌倦地歪回靠背上,慢慢地缓和气息。
眼下她浑身都是汗,活像是从水里刚捞起来,粘腻难受。
钟晏如眼波脉脉地看着她,女孩的眼眶里盛着水意,像是吸足了露水的花瓣,或许他伸手轻轻一碰,水珠就会扑簌簌地掉下来。
好漂亮。他想。
竭力压着的念头又冒出来,涨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
“抬水吧。”他不敢再多看,哑声吩咐殿外候着的人。
宁璇讶然地转过头,眼尾淡淡地扫了下他,“那你怎么办?”
虽然她不是男子,但……总归是不舒服的吧。
何况,说了是她侍寝,结果她更像是被伺候的那个。
倘如他没有满足,是不是会借机驳回答应她的事。
她不能允许自己颜面尽失,转头什么都没换来。
她话音刚落,钟晏如微绷着的神情先是僵顿,而后险些崩裂。
宁璇或有所感地往下一瞥,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吓得她呆呆地移开眼,目光旁落在虚空。
“无妨,”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别扭姿态令钟晏如轻哂,“下次再请阿璇帮忙。”
什么下次,倒显得她谷欠求不满想跟他有肌肤之亲一样。
她就多余问,宁璇深感失言。
他难受才好呢,就该让他难受死!
不多时,宁璇被他抱进湢室。
太像是打了一架,她哪里都酸软无力,索性由着他替自己擦拭。
钟晏如原是没打算继续做什么的,却并非因为他不想碰宁璇,一来是顾虑她还没做好准备,二来是他不愿意浅尝辄止。
可他仍旧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宁璇对他的吸引。
女孩半阖着眼,被温热适宜的水泡得筋骨酥软,头也昏沉,枕靠在他的肩窝,随他摆弄。
她的月几月夫遍布着他留下的痕迹,在氤氲的雾气里隐隐绰绰。眸光流转间不仅没了前几日的提防,还多了不可名状的柔媚,彰显着他们间有了进一步的亲近。
想到这儿,钟晏如体内的血脉滚沸偾张。
他凑近宁璇的耳畔,道,“好阿璇,我有些忍不住。”
忍不住?忍不住什么?
宁璇掀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头是蓄势待发的凶。
她有些怵,提醒他:“你说了下次的。”
他有分寸:“不敢劳累你,只是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宁璇问。
水声激荡,是钟晏如站了起来,溅起的水珠洒在宁璇肩头。
他没回答她,径自离开汤池走向衣桁。
只见他指骨分明的手指挑拣出一块单薄的布料,待宁璇定睛一看,瞧清那是她的小衣,羞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上,刚刚宁璇就看了个大概,但真正瞧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并没有那么丑陋,好似玉柄,淡粉色,只是……这规格实在过了点,与钟晏如文秀的面容忒不相符。
她的衣物被他包裹其上,钟晏如仿佛才想起来身旁还有她这个活人在,转而躲到屏风后面。
屏风微透,烛光一照,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形轮廓。
也不知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怎么压着声音。
终究是没他的道行深,宁璇被他叫得耳热,将脸埋进双臂里。
她的身子大抵是坏了,竟然单单因为听他就……
全然无法忽略那股难堪的反应,她用力地咬住唇。
……
过了好久,久到宁璇等得都有些昏昏欲睡,她重新被揽入一个怀抱。
她拉住他
的手,强打起精神,“你千万记得答应我的事,明日就让青樾安全离开。”
原本还浸在余韵中的钟晏如抽离出来,脸色变得有些冷,在她的脸颊泄恨般咬了一口,雷声大雨点小,痛意仅有丁点儿。
宁璇困倦地乜他,听见他没好气地说:“我知晓了。”
第80章 情字无解
旭日东升, 曙光铺洒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睛疼。
宫门前,青樾回望这个她待了三年多的地方, 怎么也想不到离开会是如此突然。
当初她与宁璇一前一后,跟随队伍走在管事姑姑的后头踏入深宫, 那一刻心里的忐忑仿佛清晰如昨。
可如今顺利走出皇宫的只有她一人,宁璇被扣留在帝王的寝殿里, 不知何时才能重获自由。
昨日一早,她就被拘禁在湫月轩内。
她紧接着就猜到林怀钰只怕是没能成功说服帝王。
她已经做好了被重罚的准备,没想到仅仅是被关了一日就得以放出来, 与此同时还被通知就此收拾东西速速出宫。
“青樾姑娘,”夏封的声音唤回了她飘远的神思,“这是陛下赏赐你的五十两黄金,陛下特意嘱咐咱家转达姑娘一句话, 出宫之后就将宫里的事都忘了吧。”
“如若你管不好自己的嘴,下一次你不可能再全身而退。”
青樾并未被这句威胁吓到, 问:“那宁璇怎么办?陛下会如何待她?”
夏封讳莫如深,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她几次询问宁璇的情况,无一不被这家伙驳回,好似被缝上了嘴。
大抵是为钟晏如做事做久了,夏封的举止间也有了对方的几分影子,明明包子脸上笑眼弯弯, 却叫人捉摸不透。
青樾不免感到丧气,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是个傻的,哪里会猜不到自己之所以被放出来,定然是宁璇帮她转圜。
为了保下她,宁璇指定被迫向钟晏如低了头。
那么骄傲的姑娘啊……青樾的心不禁揪起来, 为自己帮不上宁璇感到莫大的愧疚跟无力。
但她也知晓,这是宁璇好不容易为她争取到的安生跟自由,她不能不珍惜。
没有旁的选择了。
青樾依依不舍地从殿宇上收回目光,代替宁璇走出这道宫门。
当然,她会继续暗中想办法,争取解救她出来。
*
御书房内,钟晏如看向眼前那位坐没坐相的青年。
林尧晟才从营州办差回来,回府后从林怀钰那儿听说了钟晏如的所为,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匆忙进了宫。
携带着一路风尘,他踏入御书房头一件事就是拿起桌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嗓子终于润了些,林尧晟看向没什么神情的帝王,无奈道:“你啊你,为了一个女子不管不顾的,值得吗?”
钟晏如挑眉看他,说起正事,“营州的事情都了了?”
提及公务,林尧晟挺了挺胸脯,“那是自然,我就没有失手的时候。营州十三县,十七个矿洞,我都走遍了,无一缺漏。”
“辛苦了,”钟晏如又给他倒了一壶茶推过去,“待明日早朝你述完职,我便将你调去吏部。”
林尧晟却有不同于他的思量:“我想在礼部再多历练历练。”
“若瑜,我不想让他们因我之故看不起林家,我要凭真本事让他们改观。世家子弟并非只是绣花枕头,我腹中都是真才实学。”
得到帝王中旨提拨代表着无上荣宠信任,却也有媚上之嫌,尤其是林尧晟在如此短的时日里步步高升,少不了招致“名不副实”“依仗家族”的评议。
林尧晟心有顾忌。
“怎么,你害怕被他们说?”
“怎么会!”被他质疑,青年拔高了语调,“难道你还不知晓我的底细吗,我行得端坐得直,岂会被他们影响心志。”
“这便是了,你想要立于高位,就得不惧人言。他们嫉妒你的出身,但你降生在林家,又有何错?家族是你的底气,祖辈的荣光照拂着你,你无需感到愧疚。吏部是个磨人的去处,同时也有着大机遇,你去那儿做实事,更能证明自己。”
钟晏如替他做出抉择,“除非你跟我说,你不敢、不能顶住压力,不然的话,明日你就去吏部衙门上任。”
林尧晟应声道:“我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骄子,年轻一辈里又以钟晏如这个非本家人的光芒最甚,很长一段时日里,林尧晟都被他的阴影笼罩。
但他不服气,卯着劲想要站在他身旁,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因此三年前钟晏如向他寻求帮助时,他毫不迟疑地应允,并非出于家族的责任,而是因为他景仰钟晏如。
钟晏如是他亲自挑选的君主,他会全心全意地效忠他,为他鞠躬尽瘁。
对方也没有辜负他,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成为争夺权力中的赢家,登基为帝,将颓的林家因此重新有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