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92)

  “莫非陛下从一开始便在欺骗百官?”见钟晏如不语,闻渊心中窃喜,改换痛心疾首的语气劝道,“陛下,封后一事事关国体,您万不可当作玩笑呐。”

  纵然无有其他人出来附和,但钟晏如知晓,这群老古板心底都是默许的。

  说什么为社稷着想,不过是无稽之谈。

  眼见着林家独大,这群世家自然坐不住了,皇后一旦立

  下,后妃就能顺理成章地被送入皇宫。

  比起妄自揣测圣意,枕边人显然是最贴近帝王的存在。

  君不见,底蕴深厚如林家,当初不也凭借了裙带关系才在内外廷站稳脚跟?

  利益当前,自然谁都想站出来分一杯羹。

  至于空缺的皇后之位,乃香饽饽中的香饽饽。

  早就预料会有这么一遭,钟晏如泰然自若:“闻大人说笑了,朕岂会不知立后一事需得慎之又慎。”

  话锋一转,他道:“听闻侍郎大人家中有一孙女,养在深闺,被宠作掌上明珠。侍郎大人家风文雅儒素,家中小姐出身名门,想来被教得极好。不知闻大人可否割爱,将令郎千金送入宫闱?”

  帝王神色认真,似是将这件事当作正经主意思量。

  “这……”万万想不到引火烧身,闻渊当即变了脸色。

  众所周知,他家中嫡庶子孙众多,唯独没有娇娇的女娘。

  十一年前,长子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粉雕玉琢的乖女,彼时小小姐的百日宴上,闻渊在府上连着三日大摆筵席,流水般迎来送往尊客,只为给孙女庆贺生辰,顺道炫耀那位宝贝疙瘩。

  举家对这位小小姐的重视,便可窥见一斑。

  让他将孙女往四面埋伏的皇宫里送,简直不亚于夺了他的命根子!

  想到家中一贯护犊心切的老太君,若知晓自己险些害得女娃入了火坑,回去后少不了给他上一顿家法伺候。

  闻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样的福气,他可不敢消受。

  “陛下,拙孙女自小被家里宠溺太甚,性子刁蛮,其德行教养,恐难担当国母之位,万望陛下三思——”

  他跪地行礼,心中悔意滔天。

  他怎么就忘了,这位新帝并非是成帝那般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闻大人平身吧,倒显得朕强人所难了。”如愿得到他的推拒,钟晏如却仿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这句话将指摘帝王的罪架在他的脑门上,刚刚站起来的闻渊心里一咯噔,当即又躬身道:“皇恩浩荡,是臣一家福薄。”

  想都不用想,今日这茬只怕是要被这位不时拎出来,往后他在朝野行走需得注意再注意。

  敲打完闻渊,钟晏如又看向另一位低头的男子:“厉大人,言官递了封折子给朕,弹劾你家中的三公子在皇城东市恣意跑马,期间撞倒一对母子,不仅没有赔偿,还当街呵斥他们。养不教父之过,你虽未直接涉事,但也有责任,朕便罚你一个月的俸禄,稍后下朝你记得去登门补偿。”

  那封折子分明在七日前就被呈到御前,一直留中不发,使得厉齐忐忑了好几日,原以为钟晏如打算悄然揭过,没想到竟是在这儿等着他。

  “是臣教子无方。”厉齐颔首认罪,心里对他偏偏在此刻提起此事的缘由门儿清,谁叫那日他也在附议新帝填充后宫的臣子之列,“臣惭愧。”

  敲山震虎。

  这两位被点名后,其他臣子心中自然也有了数。

  若非有颗铁头,莫要再将立后选妃挂在嘴边,惹得新帝不快。

  “诸位也瞧见了,并非朕不乐意立后,是国母的人选有待商榷。何况新政推行在即,大业未成,朕暂且分不出心思管理后宫。”

  他扫视过这群年岁都远在他之上的文武百官,眼神凛冽:“朕年纪尚轻,才初初坐上这龙椅,诸位却着急要朕开枝散叶,焉知藏有什么心思?”

  “臣等不敢。”哪怕知道这些都不过是他的托词,但一众臣子异口同声,不敢继续撞南墙。

  钟晏如满意地宣告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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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个小钟就这么会奖励自己。

  第76章 情深不寿

  退朝后, 钟晏如返回景阳殿。

  殿门大敞,因此他一眼就能瞧见宁璇跟柳青樾正在书案边。

  见到他来,青樾非常有眼力见儿地退下去, 宁璇亦放下手中的笔。

  “阿璇今日好兴致,竟写起了字。”

  宁璇仍旧不冷不淡, 道:“随便写写,打发时日。”

  钟晏如却不减热情:“都写了些什么?能否赏光让我瞧瞧?”

  宁璇愿意开始寻事做, 便说明她在逐渐接受现今的生活,他当然为之高兴。

  她径自丢下一句“请便”,起身往床榻走。

  他便也顾不上翻那沓纸, 被勾了魂似的,跟在她身后。

  对方走路没声没息的,以至于宁璇忽然一转身,额头撞上他的下巴。

  “你!”没等宁璇发作, 钟晏如便朝着她红了的那块皮肤轻轻吹了两口气。

  这个熟悉的举止叫宁璇怪罪的话戛然而止。

  她最初学骑马的时候,也被马从背上甩下来过, 跌得额头膝盖一片青紫, 惨兮兮地回了家。

  宁朏那时还小,见她上药时强忍着眼泪,着急坏了,一个劲地叫大夫动作轻点。

  待到上完药,宁璇正为适才掉眼泪羞呢, 突然感觉伤处被一阵轻柔的风拂过。

  抬头一看,是宁朏鼓着腮帮子往那儿吹,见自己盯着他,停下来哂笑:“阿姊,这样是不是就不疼了?”

  宁璇心里熨帖极了, 贴着他软乎乎的脸蛋说:“乖朏朏,平日里阿姊没白疼你。”

  “还疼不疼?”眼前的人道,“都是我的不对。”

  “没事。”想到那封写好的信里她对钟晏如连串的指责,宁璇猝然有些后悔。

  或许,她不该用那般深重的字词,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事到临头,由不得她藕断丝连。

  宁璇提醒自己,不要被他一时伪装出的皮囊骗了,到时候被困在深宫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陛下的赔罪只是口头上说说吗?”女孩略微抬起下巴,颇有些骄矜。

  钟晏如不禁想到,多年前在营州的宁璇是不是也是这般明媚,是多少人眼中打马穿长街的惊鸿倩影。

  这样的她,提什么要求都该被满足,钟晏如道:“那阿璇想要什么补偿?”

  他巴不得她对自己越坏越好,打他,骂他,差使他,他都不会觉得过分。

  若能将她惯出娇蛮性子,她便不会被那么多人觊觎。到那时,就只有他能容忍她,她只能奔向他的怀抱。

  “我想吃东市的曹记烧饼。”

  钟晏如不假思索应承:“稍后我便命人去买。”

  宁璇趁势说:“让青樾走一趟,她知晓我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避免他多想,她添上一句:“上次我原本就想带她一道出宫逛逛,但那时她肚子疼,没去成。这次我出不了宫,让她代我去,陛下总不会有意见吧?”

  其实她不必多说,钟晏如也会答应。

  此刻他心里全被她恃宠而骄的模样占满,无暇顾及任何细节,譬如宁璇这句漏洞百出的话——只要她说出喜欢的口味,任一人都可以代为出宫将烧饼买来。

  “好,”他道,“一会儿我就叫夏封知会她去办。”

  还算顺利地解决了青樾出宫的问题,宁璇心中暗喜,但想到林怀钰那边的态度尚未可知,她又有些坐立不安。

  好在钟晏如陪她用过午膳后,她便假借午后小憩的由头躲避与他交流,免得着相被他发现端倪。

  *

  赶在用晚膳前,青樾带着两袋尚且热乎的烧饼回到景阳殿。

  宁璇惦记着结果,然而顾忌身侧的钟晏如,又不能直接问女孩,眼神巴巴地落在人身上。

  青樾显然也有同样的考虑,面上并无过多情绪。

  在女孩将烧饼递到她手中的那一瞬,她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飞快地写下笔画。

  那是一个“可”字!

  心跳即刻蹦到了嗓子眼,却不能言之于口。

  她当即借咬烧饼的动作平复那阵狂喜,再抬头时对上钟晏如的目光:“怎么样,好吃吗?”

  “嗯,”宁璇点点头,一语双关道,“谢谢青樾。”

  青樾莞尔:“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璇只谢她,不谢谢我吗?

  ”钟晏如插话道,语气幽幽,“分明是我允许她出宫采买的。”

  他这是因为一句“谢谢”在跟青樾争风吃醋?未免也太小器。

  “陛下以前不是总说,不要我向你道谢吗?”话说出口,宁璇才反应过来她像是在恃宠而骄。

  “原来阿璇将我说过的话记得这般清楚。”钟晏如顺竿上爬,意味深长地说。

  这次是她自己将话柄给了他,宁璇无言以对,无可奈何地将另一只烧饼给他,半点不客气道:“喏,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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