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93)

  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钟晏如却出其不备,将那只被她咬出一个整齐缺口的烧饼换过来,神色自若地说:“阿璇喜欢吃的话,便多吃些。”

  语罢,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着她的面咬下烧饼,与她留下的齿印重合。

  “果然味道不错。”能得到这位自小遍尝山珍海味的帝王称赞,此话若传出去,曹记烧饼店铺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烂了。

  只是他说的味道不错,太像是另有指向。

  宁璇有一瞬的愣怔,随即脸噌地烧起来。

  青樾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想要假装自己不存在。

  “咳咳咳——”尚未完全咽下嘴里的东西,宁璇被呛得偏首咳嗽,脸憋得通红。

  身为罪魁祸首的某人则好似不谙内情,体贴地给她顺气,又递上温茶,“怎么这么不小心,吃饼也能呛到。”

  宁璇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大口水。

  或许是她喝得太急,有部分溢出来,打湿了下巴跟脖颈。

  钟晏如便用帕子给她擦拭干净,没有一点不耐:“是喉咙太浅了吗?水都含不住。”

  可不就是喉咙浅,否则怎么会经不住亲,轻而易举地被他掠走气息。

  宁璇才要缓过来,又被他这番明知故问勾起不妙的回忆,再次漏出两声咳。

  女孩美目含嗔,令钟晏如半边骨头都酥了。

  *

  夜深,景阳殿内已熄了烛火。

  偏殿却还亮着,钟晏如坐在案牍前,眼角眉梢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因此幽锋现身时,犹豫许久才启唇:“陛下,这几日属下暗中观察娘娘跟柳青樾,她们似乎在密谋什么,是以今日属下擅自跟踪了柳青樾,发现她……”

  室内安静到能够听见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钟晏如的目光凝聚如针,洞察幽微般落在他身上:“说下去。”

  幽锋不敢有所隐瞒:“她去了一趟林府,属下于是跟进去,只打听到她将一封信交给了御史大人,但信的内容是什么,无从得知。”

  两日内的种种蛛丝马迹在脑际串联起来,钟晏如哪里会想不到,所谓的约定、练字、出宫买烧饼都不过是障眼法。

  若非他沉浸在与她重修旧好的气氛里,昏了头,合该最先发觉端倪。

  信誓旦旦的是她,转头却连三日都装不下去的还是她。

  一想到个法子就迫不及待地付诸行动,她竟一刻也不愿意在他身旁多待。

  呵。

  那他这几日的伏低做小算什么。

  他上赶着将一颗真心捧出去任她践踏,她却不屑一顾。

  既然她学不乖,他又何必再心软。

  这一次,他总得从她身上讨些花息回来。

  “好啊,真好啊,好得很,”抓握的笔杆被他折断,钟晏如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我差一点又要相信你了。”

  他们二人之中,到底谁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阿璇,宁璇,他反复咀嚼着那个可爱又可恨的名字,勉强遏制住心底汹涌的暴|虐谷欠,没有穿过墙去隔壁惊扰可能已进入梦乡的女孩。

  “需要属下去将那封信偷出来吗?”幽锋试探地问。

  烛光如血,映在他压着狠戾的眼尾,沁出浓稠艳色,“先不用,等到明日再说。”

  不用猜,他都能想到宁璇会在信上写哪些话。

  他那位素来守正持节的舅舅看到了,只怕是要对他失望。

  迟早要被发现的,不是吗?

  若非她不乐意,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既然他选择做这事,就没担心会败露。

  天真的阿璇,竟然以为林怀钰能劝诫他放手。

  莫说是林怀钰,便是举国反对,他也不会动摇心意。

  扭曲的兴奋在他眼底跳动,他对明日将要发生的一切无比期待。

  *

  翌日早朝后,其余臣子尽数散去,唯独林怀钰停留在原地。

  钟晏如并不意外地走到他跟前,率先挑起话头,“舅舅这是有事要与我说?”

  林怀钰观察着他,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昨日他在府上,忽然听见下人禀报,门房外有一位自称是侍奉过钟晏如的宫女有要事求见。

  虽不知对方是何来意,但他想着事关帝王,还是立即吩咐将人领进来说话。

  直至看完那封字字句句充满控诉的手信,林怀钰方才幡然醒悟,这些日子里钟晏如背着他都做了哪些糊涂事。

  若非他曾经在都察院内亲眼见过宁璇为父申冤的诉状,因而认出这封信千真万确出自她的手笔,否则他简直不敢信钟晏如会做出这样的举止。

  他还纳闷过宁璇在事后怎么就销声匿迹了,谁承想是被他那素有贤名的好外甥私自囚禁在寝殿内。

  信纸上的行草略显飘浮,可见落笔之人是仓促间写成,末端姓名旁甚至有干涸的泪痕。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受尽了委屈,宁璇也不至于找到他。

  然而昨晚他想了一整宿,直至目下站在钟晏如身前,林怀钰还是怎么也想不通少年缘何会变成这样。

  此事远比当初对方逼宫给他带来的冲击还要大。

  “晏如,你与我坦白说,宁璇姑娘去哪儿了?”

  钟晏如平静地点头:“在我这儿。”

  “舅舅是从何知晓此事的?”

  林怀钰没被他岔开思绪,接着问:“那日你说心中已有皇后的人选,就是她,对不对?”

  “嗯。”少年的据实以答让林怀钰的心神定了定,至少他还是敢做敢当的。

  “她与你,是否情投意合?如果不是,你应当尽早放她出宫,宁姑娘这些年流落异乡受了不少罪,是时候落叶归根,重返荫县安定下来。”他没直接点明他做的错事,想给他留下颜面。

  奈何钟晏如并不买账,“舅舅,我心悦她。”

  林怀钰噎住了,半晌道:“嗯,我知晓。我当然也希望你能与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希望你圆满顺遂。但是,晏如,不如意事常八九,尤其是感情一事,勉强只会使得两败俱伤。”

  “你该清楚的,你母后与成帝他……就是因为被强行拼凑,最终酿成孽果。”

  “她对我也是有意的,”这句话在这段时日里快被钟晏如嚼烂了,久而久之,他都要觉得是在自欺欺人,“这天底下日久生情的眷侣不可计数,为何我与她就不行?”

  少年的眼神明灭,眉目间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执拗。

  “你如今的想法如何这般……”斥责的话升腾至嘴边,林怀钰却也不忍心道出。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少年跟林梓瑶太过相像,他看着他,就想到当初跟谢明泉一刀两断的女娘,明明心中泣血,却狠下心对门外立在倾盆大雨中的意中人视若无睹。

  那场雨下了多久,林梓瑶的眼泪就流了多久。

  得知谢明泉死讯后,他曾到内廷探望她,已作他人妇的她瞧着跟没事人似的。

  如果不是瞧见了她的手被剪子扎破流血也无知无觉,他险些也要误会她薄情冷性。

  都道人生应似飞鸿踏

  雪泥,可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为不可得之物作茧自缚。

  缘何兜兜转转,少年也逃不过情关。

  “舅舅是想说我偏执吗?”钟晏如笑了笑,“偏执也罢,卑鄙也罢,我偏要强求一回。”

  林怀钰已被他震撼得说不出话,许久才说:“你这是铁了心?”

  “你,你可知晓,单是这一件事,就能将你所有功绩声誉都抹杀。待到事情被捅出去,那些文人的口诛笔伐便会接踵而来。人言可畏,饶是我跟林家也护不住你。”

  钟晏如不甚在意地颔首:“随便他们怎么说,我自知有辱林家门楣,御史大人到时不必犹豫与我划清界限。”

  “后世史书上,林家子弟尽管芝兰玉树,我一人声名狼藉就好。”

  “你!”一贯好脾气的男人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背过身去,“你明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虚名。”

  短暂的沉默后,钟晏如沉声道:“舅舅,我意已决,您拦不住我的。”

  “您也最好别想着暗中帮她,”他嗓音泠泠,透着一股幽深寒气,“她若消失在我眼前,我也不清楚自己会变成什么疯样。”

  林怀钰懊悔地阖上眼,末了感叹:“我对不住阿姊,她不在的时候,怪我没能教好你。”

  钟晏如不发一言。

  第77章 碾碎傲骨

  宁璇今日醒得很早, 用过早膳后便一直在殿内来回踱步。

  距离钟晏如平常下朝回来的时间,晚了不少。

  她猜测大抵他是被林怀钰叫住谈话,才耽搁了归期。

  也不知道林怀钰能不能劝动他迷途知返。

  假使连对方都无法打消钟晏如的疯念, 那么她暂时也想不出旁的门路了。

  掌心不知不觉地捏了一把汗,经过妆台时, 她无意瞥见自己脸上的神情尤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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