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此处实则是个巨大的坟墓。怪我太贪心,想要一个知心的人能陪陪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宁璇也听得格外不是滋味,干巴巴地宽慰:“陛下身为真龙天子,坐拥万里江山,何愁寻不到懂你爱你之人。”
“民女有幸能陪伴陛下一程,已足够幸运,实在不敢生出旁的妄想。”
她不值得他做到那份上,尊贵的国母另有适合的人选。
他将来是独宠一人还是有三千佳丽,都与她无关。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虽然短暂地风雨同舟,相互取暖过,末了还是要归于过客。
宁璇做不到为他委屈自己,也不希望他将真情浪费在自己头上。
这样的解释太苍白,不如不说。
钟晏如盯着她很久,仿佛要将她吸进眼底的漩涡才肯罢休。
最终他阖上眼:“你起来吧,容我想想。”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尾音含着深深的喟叹:“也罢,你我之中,总得有个人能享受自由吧。”
怎么也想不到他这就松了口,宁璇惊异地反问:“陛下这是答应了?”
钟晏如也问她:“你肯改主意了?”
宁璇闭嘴不吭声,免得多说多错,使得他动摇主意。
“你想要何时出宫,我命人给你多准备些盘缠。”他背过身去,仿佛不忍面对别离。
“明日就走。”省得夜长梦多。
来时满怀的担心一扫而空,宁璇的语气透露出几分轻快。
然而看着他萧条的背影,她又感到难过,“陛下已经帮了我太多,这些事我自己操心就好。”
她真的不想继续亏欠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钟晏如拨弄着香囊下的流苏,紧缩的眸子涌动着危险意味,那是野兽捕猎前才会露出的神情。
宁璇听到他的嗓音疲惫而疏淡:“嗯,随你的心意。”
*
将话说开了,宁璇步履轻松地回到湫月轩。
跟青樾一五一十地说了来龙去脉,女孩也替她马上能恢复自由身感到高兴。
宁璇一面轻哼着小曲收拾好自己本就不多的物件,一面盘算着翌日先在京中寻家客栈住下,游玩两日后再正式启程。
对于未知的前路,她担忧又激动。
毕竟出宫转了一圈,困意渐次泛上来,上榻不久后她便昏睡过去。
一夜绮梦,梦里是广阔的光明,宁璇在其中肆意地策马崩腾,将风都撇在身后。
半夜的时候,宁璇感觉周身有些冷,无意识地向上扯了扯被子。
还是冷……
她终于醒过来,半眯着惺忪的睡眼,却瞧见榻边立着一位不速之客。
睡觉前才见过的人正自上而下睨着她,脸色浸在阴影中。
一时间分辨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伸手去碰那人的衣袖。
抓住了!
相触的布料传来活人才有的温热,对方一动不动的眼珠也开始转动。
惊醒的瞬间,她的心脏好似揣了千匹躁动的马,猛然齐头撞向胸膛,“陛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黑暗里对方与她的呼吸声都尤其清晰,一阵怪诞的感觉袭入她的心头。
钟晏如的目光仿佛冰冷的蛇信子一寸一寸地舔舐过她的面容,“阿璇,我好伤心,你为何总想着离开我呢?”
他表现出跟晚膳后截然不同的姿态,锋芒毕露,浑身散发着宁璇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语罢,他欺身而来,手臂撑在床沿,挡去她跟前最后那点黯淡月光。
她被他的影子完完全全地吞噬。
宁璇被惊惧扼住了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心里唯一想的就是逃。
可她无处可逃,被他逼至后背都贴上墙壁。
即便如此,钟晏如还在靠近。
宁璇于是想从他身侧的缝隙钻出去,却被一只铁似的胳膊揽腰截住,复跌坐回榻上。
叮——清脆声响伴随着被拉扯的感觉,宁璇望过去,才发现自己右脚脚踝上竟缠着一个类似于脚镣的金锁链,约莫一指宽,还系着一圈不知意味的铃铛,轻微一动就会出声。
而锁链的另一端则收束在钟晏如的掌心。
第70章 出尔反尔
“好看吗?”钟晏如总归是很满意, 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
宁璇不寒而栗,抬目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到底要做什么?”
大概是觉得她天真, 他弯起唇瓣:“阿璇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我的心思吗?”
正因为猜到, 才觉得可怕。她扯平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底气。
没有被她刻意不说话所激怒, 钟晏如好心替她说:“三日后,封后大典照常进行,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然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你这是出尔反尔,”宁璇仍旧不愿相信这是现实,“你不能这样做!”
明明他给过她承诺,是他亲口应允的。
“出尔反尔吗?这个词更适合阿璇你吧。”
他眼里兴起波澜, 抬手紧紧地盖住宁璇看向自己时那双充满怨恨失望的眼睛……从前她的眼波总是潋滟如春溪。
这个变化像钝刀插入他的心脏,那儿即刻陷下去一块空缺, 空洞洞的。
他要将她越推越远了吗?
悔意只闪过一瞬, 钟晏如转念想,但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她,不是吗?
他又稳住心神,一字一顿地对宁璇说:“是你先说的,会一直一直陪着我, 可你转头就要出宫离开我。”
“是你先欺骗我的。”他轻声强调。
面对他的指认,宁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恨他,也恨自己,当初为何要说出那些惹他误会的话。
可逢场作戏如何能够当真,她又不是个傻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誓言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是她想岔了,这世间竟真有人会将那句话当作救命的稻草。
“为什么就是我呢?”她颓然问。
“是你先别有所图地招惹我,是你非要闯进我的视线里,”钟晏如说,“你理应对我负责,阿璇。”
那场可怕的夜雨里,是她懵懵懂懂地踏进东宫,自此成为他眸底的光亮。
“但我不愿意啊。”他感受到她的睫羽颤动如蝶翼,掌心渐次潮湿。
宁璇哭了。
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浮夸作态。
若换作从前,钟晏如见到她掉眼泪,定会手足无措地献上关切。
但这一次,他足够狠心,僵持着不松手。
宁璇心里感到十足的委屈,却也认识到,眼泪无法唤醒他的良知,不如省着点。
她于是收住眼泪,拿出冷硬的腔调:“你未必是喜欢我,不过是熟悉了我的存在,久而久之,生出依赖。感情这件事,强求不得,你若非要攀折,我一定会怨上你。”
“你果真要将我记忆中的那个美好的你抹杀吗?”
钟晏如没沉默太久,给出答案:“这才是真正的我,卑劣、不择手段。你不想要我的真心,没关系。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没有你,阿璇。”
他这是铁了心。
宁璇呼吸一窒,强撑着吐出威胁的话:“你会后悔的。”
他恍若听不见她的话,放下手掌前指腹很轻蹭了蹭她薄红的眼尾,似是怜惜。
宁璇躲避不及,迟一步也要别过脸,表示反抗。
钟晏如还是没生气,蹲踞在榻前,将锁链扣在榻边,接着滚烫的手连同冰冷侵骨的脚链一起禁锢住她的脚踝。
她胡乱挣动着,不乐意配合,踢到他的下巴。
他喜欢的是温柔可人的她,那她便胡搅蛮缠,迟早让他心生厌恶。
“阿璇,不要惹我生气,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混账事。”他手上并未加重力道,仅仅用低哑的嗓音说了句意有所指的话,却显得她适才的言行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一层细密的冷意直击头皮,宁璇终是不敢继续挑衅引火烧身。
将她的脚塞进被子后,他站起身:“时候还早,你不妨再睡会儿。”
说完,也不提去哪儿,他便转身消失在她眼前,暂且想要避开跟她的冲突。
“钟晏如!”
“钟晏如——”宁璇已经全然不顾什么礼节,放声叫他。
然而留给她的不过是一片寂静,钟晏如并未停步。
叫喊无果,宁璇试着去弄锁链,任她如何折腾,都不可能挣脱出来,簪子亦无法解锁。
听见一阵脚步声趋近,她猝然抬起头,却看见一张生面孔。
“娘娘,”宫女似乎被她敢直称钟晏如的名讳吓到,将她当作了豺狼虎豹,瞄了一眼就迅速低头,“奴婢名叫司萍,奉陛下之命来伺候娘娘。”
“奴婢会守在外面,娘娘有任何事,只管吩咐奴婢。”
“不用叫我娘娘,我不是什么娘娘。”宁璇无意将怒火撒在无辜之人身上,自认为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