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宫女却诚惶诚恐地跪下来,“若奴婢有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娘娘直言,奴婢
这便改。”
宁璇瞧着人,一时语塞。
她岂会不清楚这个称呼是钟晏如的指示,罢了,她也不想叫她为难,无奈道:“你先起来说话。”
“是,娘娘。”女孩怯怯地应声。
“你可知晓他去哪儿了?”他是谁,不言自明。
小宫女将头摇得似拨浪鼓,“奴婢不知。”
见套不出话,宁璇道:“我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
偌大的寝殿内便又只剩下她一人。
她逐渐恢复冷静,环顾起四周,发觉这里并非湫月轩,而是景阳殿。
也不知道钟晏如今夜会睡在何处。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被宁璇摒弃脑后,他这般欺负她,她还管他作甚?
内廷诸多宫苑,他一个帝王难不成会没地方歇息?
她当想想如今自己该怎么办。
锁链不长,限制着她行动的空间,至多能走到铜镜台。
尝试了一通,宁璇坐回榻上,泄了气。
锁链的存在感太明显,硌着她的骨头,与钟晏如一般森冷。
这算是什么呢?他要将她一辈子锁着吗?
那她岂不是成了他的禁|脔?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宁璇觉得无比疲惫,但对未知前路的惊惧让她不敢入睡。
脑中那根弦始终绷着,心里没个着落,又生怕醒来看见对方出现在榻边。
她抱着被子蜷缩在角落,就这样似梦非梦到了天亮。
曙光才漫上床榻,就惊动了她。
宁璇睁开眼,腿一蹬,铃铛的动静让她想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大清早,她便心情郁结,胃里翻上来一阵恶寒。
“娘娘,你起了吗?”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司萍估摸着时辰,问。
“进来吧。”宁璇有气无力道。
司萍端着盥盆进来,看见她脚边的锁链后仓促移开目光。
感受到她的视线,宁璇下意识拨弄裙摆,将脚缩起来。
其实是掩耳盗铃,她眼下的处境,早晚阖宫都会知晓。
做错事情的又不是她,她缘何要觉得难堪,为罪魁祸首遮掩?
一念及此,宁璇将脚伸出来,大大方方的。
“你不必端着,放到面盆架上,我自己来。”这些年她待在宫里,习惯了什么事情亲历亲为,忽然被人这样伏侍,特古怪。
司萍用余光瞟宁璇,见她眉眼澄澈,面上并无愠色,心里一番定夺,依从这位主子的意愿。
洗漱完毕,司萍道:“奴婢这便给娘娘传膳。”
“我没什么胃口,不用传膳了。”
司萍是个直脑袋,抓住宁璇心软的弱点,又试图跟她犟,一口一个娘娘莫要难奴婢。
一宿失眠,宁璇提不起劲与她分说,直接歪回榻上,把后脑勺冲着她。
女孩没办法,知情知趣地打住嘴,退却前道:“陛下说,上过早朝再回来瞧娘娘。”
漏刻内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离他下朝还要约莫半个时辰。
一会儿面对他少不了争吵,宁璇闭上眼睛,打算养精蓄锐。
她心思飘忽,仍旧是有困意,却睡不深。
直至察觉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锁定住她的后背,宛如蛰伏的猛兽。
宁璇转过身来,攥着手心里的汗与他对视。
“原来没睡着吗,那怎么不用膳?”对方语气自然,仿佛他们间不曾有过嫌隙。
“不想吃,陛下应该清楚原因。”
“那你陪我吃些。”钟晏如没被她的冷淡劝退,这让宁璇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白日里,他周身的压迫感瞧着比夜里淡去不少。
宁璇越发有了底气,“我说了,我不想吃。”
他走到她跟前,视线下移至她裸|露在外的脚,沁白的皮肤上几圈红紫的痕迹尤其招眼。
是怎么弄出来的,很好猜到。
“夏封。”他扬声唤道。
那人随叫随到,不知是不是被告知过殿内的情况,进来以后眼睛直直盯着鞋面,半寸不乱扫。
“去拿舒痕胶来。”
不多时,药罐便到了钟晏如手上。
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肯将脚链解开,捏住她的踝骨,沿着边缘用指头轻轻地给她上药,“这个锁链靠蛮力是挣不开的,阿璇,你乖一些,胡乱折腾只会伤着自己。”
宁璇并不接受他的好意,讥讽地扯起唇角:“这还不是拜陛下所赐?”
昨日的交锋让钟晏如学聪明了,遇到这个情形就不吱声。
但她才不允许自己歇斯底里,他保持冷静,问,“你要一直锁着我吗?”
“等你想通了,我会允许你在宫内活动。”
“倘如我不愿认命呢?”
哪里是想通,他这是要跟她耗着,等她被漫长的时间消磨掉抵抗的心气,沦为这囚笼里温顺听话的雀儿。
钟晏如眼底如静水深流,可宁璇清楚,表面的平静下封着汹汹暗潮,他说,“待在我身边,你就那么无法忍受?过往三年里我们朝夕相对的那些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
宁璇不介意说尽伤人的话:“我不想当你的皇后,也不想被关在这儿。”
“你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想要占有我,把我驯服成供你赏玩的掌中雀!从前是我眼盲,以为你是如玉君子,这才拉了你一把。若你当初是这副模样,我绝不会靠近你半步。”
语罢,宁璇也心知说得过分了些,可狠话已经放出去,她梗着脖子,强忍着发毛的感觉睖他。
她后悔当初遇到他!
钟晏如终于被踩中了逆鳞。
药罐被他随手丢在一旁,下一瞬,他的手指强势地插|入宁璇的发间,托住她的后颈,使得她只能仰面,承受他疾风骤雨般深重的吻。
第71章 假意顺从
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的嘴唇, 却是温软的。
如他曾经数次预想过的那样,宁璇的唇很好亲。
趁人没有防备,钟晏如势不可挡地撬开她的牙关, 长驱直入。
他吻得并无章法,很着急地攥取宁璇的呼吸, 纠缠她红艳艳的舌尖,见缝插针地想, 若能将这张说不出好话的嘴一直堵上,该有多好。
宁璇起初没反应过来,又是头一次遭遇这般情况, 整个人懵懵的。
呼吸被另一个人霸道地夺去,她感觉自己好似岸边搁浅的鱼,眼前不由得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无力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此举非但没能阻挡他登徒子的行径, 还激得钟晏如更加凶猛地压制她,让她不得已折着腰。
距离太近了, 鼻尖碰在一起, 交织的呼吸分不清你我。
感受到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钟晏如怜惜地放缓了攻势,另一只手轻顺她的背。
气息在唇齿间传递,宁璇眼前渐次恢复清明,看见钟晏如就这样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亲她。
或许不能称为亲, 用“吃”来形容更为恰当。
嘴上不饶人,目光也如有实质,明摆着想将她拆吃入腹。
她是她自己的,她偏不让
他占有她。
宁璇开始反击,狠狠地咬上去。
血腥味于是漫开, 疼痛没让钟晏如停下。
这个疯子!宁璇心道。
“陛下,娘娘!”司萍拎着食盒进来,没想到会碰上两人亲热的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从她的角度看去,新帝的宽肩将准皇后娘娘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宁璇极小一部分的侧脸,以及一双欲拒还迎的手。
宁璇几乎是被摁在榻上,可见有他们亲得有多么激烈。
昨日不是还剑拔弩张吗,怎么突然就……
司萍忙背过身去,却不敢将腹诽道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说完,她左脚绊右脚地退出去了。
见被人看到,宁璇卯足了力气,手脚并用,终于将他推开。
分开时,他们之间牵扯出一根银|丝。
紧接着,她反手甩过去一巴掌:“你无耻!”
无比清脆的一耳光,就连宁璇自己都觉得下手太重。
果不其然,钟晏如的脸边顿时显现出淡红色的指印,而适才被她咬破皮的唇角直接挂了点血丝。
身为一国之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她如此对待,总该动怒了吧?
但宁璇再一次失望了。
钟晏如挑眉看她,眸子变得更深,嫣红的舌尖舔去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整个人颤栗着,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愉悦。
他不长记性地覆上她的手背,道:“消气了吗?不然再给你打一下?”
敢情他还嫌不够?
宁璇冲到头顶的那把怒火,硬是打了个弯,为此人的厚脸皮感到惊讶。
手掌因力度的反弹泛着一股麻劲,又被他滚烫的手捏着,恰似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