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69)

  “他让我转告你,晏如,他不用你去相送。”

  直至林怀钰离开,钟晏如还在想着男人说的最后那句话:“父亲还说,此前种种,是他做错了。”

  此前的几十年里,林岱渊一贯以民先于国,以国先于君,以君先于臣,以大家先于小家,以旁人先于自己,即便在狱中经历酷刑,亦九死未悔。

  可原来,说一不二的林阁老也会感到后悔。

  钟晏如扯了扯唇角。

  *

  回到殿内,钟晏如发现宁璇似乎有心事。

  “看见他了吗?”他了然地问。

  宁璇颔首,适才礼官唱名时,她看见了出列上香的勉亲王。

  只一眼,她就将他的样貌镌刻在心中,如何也不会遗忘。

  男人在棺椁前哭得声音嘶哑,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因为身子重,站起来时他还得让两位太监一左一右搀扶,形容滑稽。

  对方看起来甚至有些笨拙痴傻,但宁璇一点不敢小瞧他。

  钟晏如:“阿璇,待我登基,我会立即收拾他。”

  宁璇明白他的好意,却不能心安理得地让他将事情全部包揽:“殿下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吩咐一声我便是。”

  如何拉勉亲王下台,钟晏如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并且的确需要宁璇出面,但那个法子会让宁璇受伤,因此他仍在迟疑:“嗯。”

  *

  三日后,钟晏如在城门上目送成帝的棺椁离开。

  因为那份意外得到的诏书,他终究是没将事情做绝,只让成帝与林皇后分葬,一东一西,譬如日月,永不相见。

  午时,礼部往东宫送来一套冕旒,替新帝丈量尺寸。

  与此同时,礼官得同他议定先皇的谥号。

  钟晏如不假思索地略过那些有赞誉意味的字眼,执笔勾出“怀”。

  怀者,慈仁短折,恰好符合成帝的生平。

  礼官才退却,又有史官接踵而来:“陛下,依您之见,该如何评定先皇在位时的功过?”

  “不必遮掩,不必夸大。”

  史官用余光悄悄瞧这位即将继位的新帝,对方面如冠玉,姿仪秀雅,说话时温声细语,似是格外好接近。

  可一双眸子如笼云海,清寒难辨情绪,显得高深莫测。

  他听闻不少有关太子的传闻,言称少年因病弱荒废学业政务,神思昏聩。

  今日一见,顿时明白道听途说之不可信,新帝实事求是,不因私为君父杜撰功德,是难得的圣明君主!

  有君如此,臣复何求?

  钟晏如并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却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越来越炽热,简直无法忽略:“还有旁的事吗?”

  “没,没了。”年轻的史官怀抱着纸笔,飘飘然走出大殿。

  撞上走出来的史官,夏封客气地招呼,但眉目间少了往日的畏缩。

  今日他身着簇新的灰蓝色马褂,脚蹬长筒青靴。

  一想到明日的大典过后,自己便将取代夏邑成为新帝跟前的大太监,他便不禁昂首挺胸起来。

  是的,今晨送完成帝一程后,夏邑就被通知告老还乡。

  念在他曾在雨中给林怀钰送伞,钟晏如留了他一条性命。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被灌下哑药、挑断手筋,成为永远无法告密的废人。

  夏封对这位偏心的义父没几分真感情,对夏邑的下场自是不同情。

  他拿起腔调转头叮嘱身后几位亦步亦趋的小太监,“主子喜静,一会儿手脚都干净利落些,管好你们的眼睛耳朵,听见了没?”

  小太监们喏喏称是。

  “陛下,”他无疑是改口最顺溜的那个,在殿外禀报,“咱家遣人来将东宫内的物件搬去景阳宫。”

  短短半日,前一任帝王在寝殿内的布置已经被清空得差不多了。

  夏封知晓主子与成帝间关系有多僵,因此特意吩咐人将宫殿角角落落清扫了三遍,提前换上降真香,尽量将成帝生活过的痕迹抹去。

  钟晏如道进来,又添了句交代:“把两串风铃挂到景阳宫檐下,至于那盆西府海棠且放着,稍后我会搬过去。”

  正是西府海棠盛开的时节,窗外盆栽中猩红鹦绿,眩如朝日,和风送来一阵阵的清艳香气。

  “我帮殿下一道搬过去吧。”宁璇端着茶水回来,不由得出声揽活。

  钟晏如原是怕这群新来的太监手脚粗笨,搬运途中不小心出岔子。

  这株西府海棠是他这三年多来不假他人精心养成的,许多次他遇到困惑,便对着这株海棠倾吐心思,海棠会安静地聆听,就好像林皇后还在他身旁。

  但宁璇与其他人不一样。

  当初这盆花便是她搬来的,他还因此与她生出误会惹得她伤心,好在后来说开了,否则他怕是要抱憾终生。

  所以说,阿璇与他果真是有缘的,钟晏如高兴地想。

  说做就做,两人挽起袖子。

  这花开得重重,树桩粗壮,真搬起来十分费力气。

  搬至半路,宁璇便有些气喘,手腕酸痛。

  “且缓缓。”钟晏如放下花盆,环顾四周,发觉他们竟恰好停留在宸元殿外。

  西府海棠的幽香越过高墙,让周遭的风都变得馥郁。

  因着愧疚,钟晏如自林皇后出事后就不曾踏足过此地,生怕触景伤情。

  此时殿门并没有落锁,只要轻轻一推,他就能进入。

  钟晏如望着高墙,心中迟疑。

  宁璇出声撺掇道:“我陪殿下进去瞧瞧,好不好?”

  钟晏如点头,手碰上门环前暗暗提了口气。

  朱门大开,满院的花灼灼,直直钻进人的眼中。

  钟晏如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最终落在花架下那个秋千。

  他走过去,伸手拂去木板上覆盖的落英,叫它露出原貌。

  木板表面有些脱落,翘起的木皮怎么也压不平。

  “午后天气好的话,她便常坐在这秋千上,将我抱在怀里。秋千轻轻地晃,惠风和畅,我们就一直坐到夕阳西斜……”

  钟晏如没坐上去,这个秋千对于现今的他来说,太小了,伸展不开。

  “还有那边的石桌,她在那儿教我对棋,”钟晏如径自打开了话匣子,“刚学棋的时候,我的胸口还没桌子高,需要坐得很直,手伸得很长,才能够到落子的位置。”

  “她开玩笑

  说要去取双筷子,让我用筷子夹棋。”

  少年说起这些,唇边不自觉牵出笑痕。

  “皇后娘娘很疼爱殿下。”宁璇笃定地说。

  钟晏如眸底疏星寥落,“她很好,是我没保护好她。”

  宸元殿内的布置几乎没变,可他抬眸时,再也寻不到那道模糊的倩影。

  宁璇听得胸口堵堵的,“殿下已经为娘娘报仇了,不是吗?待殿下登基,手握权力,就能庇护林家无虞。她在天之灵定会得到安慰。”

  钟晏如迷茫地问:“真的吗?她会原谅我吗?”

  宁璇重重地点头:“嗯,皇后娘娘她从来就没有怪罪过殿下。”

  她话音刚落,一朵花脱离枝头,打着旋儿,落在他的头顶,像是故人的抚摸。

  钟晏如拿下那朵花,盯了很久,珍重地放入袖袋。

  他们走出宸元殿,继续将那盆西府海棠运至景阳殿,摆在靠近办公案牍的窗下。这样,他随时都能瞧见花开的情形。

  第58章 偷得一吻

  虽说明日在大典后, 钟晏如才算真正成为君主,但这三日里积攒的折子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草草用过晚膳,便端坐在桌前, 执朱笔一一批阅。

  这一坐,手边的茶换了几次, 都没被动过。

  眼见得窗外月上中天,宁璇有些担忧地往他那儿瞧。

  对方直挺的背影映在屏风上, 除去不时去蘸墨,真似一尊静止的玉雕。

  可他并非不知疲倦的玉雕,此前因就服药亏损了身子, 这几日又忙得有上顿没下顿,连饭都吃得少,别提周太医开的补药。

  然而宁璇也清楚,在其位谋其政, 钟晏如性子纯直,他既然选择成为君主, 就一定会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

  他要想坐稳高位, 明日的早朝就绝不能露怯,得让朱家以及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挑不出错处。

  前朝的事,宁璇帮不上他,但帮他打点起居,她还是有可为之处的。

  因此犹豫再三, 她趋前剪了剪桌上的灯烛。

  眼前变得明亮了些,钟晏如抬发涩的眼睛,启唇嗓音微哑:“阿璇。”

  “殿下不若先去洗漱,松松筋骨,我已命人备好了热水。”

  “也好, ”钟晏如应下,见她眼角糅着红丝,道,“你若乏了,可自行歇息。”

  宁璇摇摇头,“殿下都不累,我哪有熬不住的道理。”

  倒不是她在意劳什子规矩,而是因为她觉得钟晏如有点……孤独。

  不管是午后立在海棠花下神情脆弱的他,还是刚刚屏风上清瘦的孤影,都让宁璇生出想要陪伴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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