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26)

  一朝阁老锒铛入狱,还在群臣面前摘下乌纱帽,被夺去象征身份的笏板,说是奇耻大辱亦不为过。

  此事如同平地起惊雷,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遍传朝野。

  后宫中林皇后的崩逝才刚刚过了一月,前朝林岱渊又遭刑狱之灾。

  这林家百年的鼎盛,眼见得就要似古木倒塌。

  一时间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

  御书房外,白雨如注,林怀钰正跪在青白石阶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这位右都御史,已故皇后的嫡亲弟弟,主动褪下官袍穿着白衣,朗声朝书房内道:“此事实系子虚乌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家父待陛下的忠心一如最初,您如何会不知晓。”

  自下早朝后,男人已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屋内,夏邑透过隔扇门,瞧见对方执拗地跪地不起。

  “陛下,这……”他不由得去请示桌前泰然自若批折子的君王,“雨这般滂沱,林大人恐要患病呐。”

  成帝从案牍中的抬起头,不咸不淡道:“怎么,你也要为林岱渊求情?”

  夏邑知晓自己这是触着了他的逆鳞,当即跪下道:“陛下明鉴,奴才绝无此意。”

  “林阁老胆敢在清谈会上随意评判陛下功过,是为不敬。”

  “臣不敬君,有违纲常,”夏邑连忙解释,“奴才怎么会为他求情。”

  “奴才是为陛下仁德的声名着想,目下林阁老的罪名尚未确定,林家毕竟根系深长,在朝野素有贤名。至少在明面上,陛下不宜行事太绝。”

  “原来如此,你有心了,”成帝的眸光一松,轻轻扬袖,“去劝劝朕的爱卿吧。”

  他的姿态淡然,仿佛聊着一只蝼蚁。

  “喳。”夏邑领命起身,在走出上书房后,抬袖擦去下巴处的冷汗。

  他撑着伞走向林怀钰,替他挡去一片雨。

  “右御史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陛下圣明,对此事自会有裁决,不会叫清者蒙冤。”

  “倒是您,在雨中如此跪下去,会落下病根的。您不妨回府等消息。”

  林怀钰缓缓地直起身,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紧闭的御书房。

  “是陛下吩咐公公来瞧我的吗?”

  夏邑微不可察地哽了下,说:“正是呢,您仍旧是天子近臣,陛下心疼大人的身子呢。”

  男人似是勾起苍白的唇瓣,笑了下。

  这抹清浅的笑如云一般,叫人分辨不出他是喜是悲:“多谢夏公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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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苦瓜……

  第22章 不知昼夜

  夏邑瞧着他狼狈却清高的眉目,心中不免生出些由衷的感慨。

  清早林岱渊坦然脱下一身官袍被押送走时,背影也如同他一般直挺。

  林氏一族的子弟,有股镌刻在骨头里的骄傲锐气。

  即便沦落污泥中,或被打下神坛,这股气也不会就此散去,这类人绝不容小觑。

  也难怪成帝会对林家上下生出提防之心。

  像他这般无根无源只能媚上之人,对林家有种天然的艳羡与尊敬。

  “陛下,”林怀钰提高声调,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家父清廉身正,志虑忠纯,那些人捕风捉影,加以构陷,为的是蒙蔽君心,动摇社稷。”

  “陛下!

  还望陛下明察!切勿伤了老臣之心啊!”

  声声哀鸣,字字泣血,随后又是一下清脆的磕头。

  “林大人,您这……”夏邑或有所感地看向书房内,绰绰灯影前男人搁下笔。

  紧接着,可以听见东西刷啦落地的声响。

  一个臣子便能动摇社稷,那么君主又该如何自处?

  此番话直白地扎向成帝,想必对方已被激怒。

  都道过刚易折,林怀钰与林岱渊就是如此。

  他们讲话时不留转圜余地,不识何为婉转圆滑。

  “您快别说了,”他低声提点,“陛下仍在气头上,你何不先服下软?”

  林怀钰不应答,显是对此感到不耻。

  夏邑见劝解无用,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已是仁至义尽,将伞留给林怀钰,提步离开。

  如夏邑所料,御书房内的地面上,散落着被推落的折子。

  而成帝背过身站在香炉边,手中拿着静心丸猛嗅,双肩上下起伏,一副气极的模样。

  夏邑俯身将所有的折子捡拾起来,重新整齐地放回案牍上。

  “陛下,您消消气,圣体要紧呐。”

  “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昏庸!这林家上下,恃宠而骄,早就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成帝鼻孔哼出气:“他要跪,就让他跪着!”

  ……

  夜残更漏,雨点未歇,林怀钰当真咬牙跪了一夜。

  翌日夏邑发现他时,男人已歪倒在地上,面容上血色全无。

  成帝闻讯,下令将昏过去的林怀钰遣还回府。

  这似乎是帝王惩处林家的一个开端。

  第二日,成帝又添了一道旨意,不准林氏官员进宫陈情。

  如有违者,即刻视为与林岱渊同罪。

  众所周知,无法见天日的诏狱内,有太多能将人骨头都拆解的严刑。

  林岱渊一介瘦弱文臣,如何能够遭受得住残忍的拷打。

  可诏狱直属于君王,周围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如同一个铁桶。

  林家想要知晓林岱渊的情形,难于上青天。

  因此,家族内部众人皆是坐立不安,食难下咽,陈情的折子雪花片似的飞入皇宫

  ——成帝的案头。

  *

  三日后,东宫侧厢内,青樾搀扶着宁璇在院前走动。

  “阿璇,你说,陛下真的会处置林阁老吗?”

  “我不知晓,”宁璇稍作沉思,道,“我哪里能揣摩得清圣意呢?”

  “也是,这也不是我们这些小喽啰该关心的。”

  青樾一向看得开,转瞬就不放在心上:“我们呀,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

  东宫正殿前的风铃清脆作响,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听见风铃的动静,宁璇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她那日说出那样狠绝伤人的话,她宁可钟晏如将风铃扯下,砸碎。

  而不是还完好在青空下。

  提及林家遭遇的风波,她最终没忍住,问了句:“青樾,殿下……最近还好吗?”

  林岱渊在狱中受难,林家可谓缺少了主心骨,定海针。

  这些皆是与钟晏如血脉相连的亲人,更是他这位失去母后庇护的储君背后依仗的势力。

  林家的动乱,成帝的犹疑。

  夹在其中的钟晏如其实是最为难的那个人。

  对方尚未从丧母之痛里走出来,又面临此事,心里定然不好受。

  对了,还有她的背叛。

  因此宁璇在询问之前,业已猜到答案。

  青樾先是对她露出一个“瞧瞧,我就省得你还是关心他”的神情。

  “自那日找过你之后,他就将自己关在寝殿内,不言不语,不听不问,不肯用膳,连水也不饮了。”

  兜兜转转,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宁璇垂下眼,“……陛下那边知晓这个情况吗?”

  “夏邑公公来过了,好歹劝着他吃了一餐,但第二日他又周而复始。”

  “于是陛下赶来看望,殿下却叫陛下不必管他,由他去与皇后娘娘黄泉相会。”

  “这可将陛下吓坏了,命人将东宫内尖利的东西都收起来,生怕殿下趁着无人时想不开……”

  离了她,他转头就去寻死觅活?

  宁璇的心重重地跳了下。

  钟晏如此举背后还有林家动荡的缘由……吧,反正不会单单因为她。

  尽管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宁璇还是绷紧了脑中的弦。

  “陛下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每日一下朝就过来,陪同监督殿下用膳。”

  “可陛下日理万机,无法每时每刻都盯着殿下。陛下不在的时候,没人敢违逆殿下的心思,他便恢复绝食。”

  “照这样下去,再强壮如牛的人也扛不住。”

  青樾想到少年青白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如今的精神,每况愈下。”

  “阿璇,”女孩压低声音,“我感觉殿下这次是真的有求死之意,如今他大概只愿意听你的话。你要不去劝劝他吧?”

  “你高看我了!”宁璇下意识道。

  “……他目下未必想见到我,我去了说不准反成火上浇油。”

  青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阿璇,你只要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话说到这份上,宁璇哪里还能推拒:“好,我试试吧。”

  女孩说得有理,假使钟晏如出了什么好歹,她后悔也来不及。

  殿门外,宁璇与沈鹊眼神交汇。

  对方或许是心虚,又或者是一贯不愿与宁璇呆在同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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