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25)

  宁璇生怕他会执意进来,搜肠刮肚地想该用怎样委婉又让人无法拒绝的话来阻止他。

  意料之外地,少年竟然向她妥协:“好,我不进来,就在门外与你说话,可以吗?”

  不可以也已经做了,不是吗?

  便是钟晏如真要闯进来,她也奈何不得。

  不过,他的选择还是叫宁璇感到稍许的窝心。

  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钟晏如肯依从她的话,她的态度便强硬不起来:“随殿下高兴。”

  门槛外立着的钟晏如,是孤身前来的。

  大抵是出于通风,眼前的门扉虚掩着,一推就能大敞。

  屋内点着一豆幽昧蜡烛。

  阴冷暗淡,如同女孩虚弱绵软却疏离的声线。

  他又被她厌恶了吗?

  钟晏如不由得想起今早成帝来东宫时对他说的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晏如,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你不该自降身份,与他们混淆。”

  以及男人临走前回首望檐下风铃的眼神,是毫不掩盖的嫌弃与刻薄。

  再联想到凌槿的身份,钟晏如不难想到,宁璇被惩处的背后有成帝的旨意。

  假使宁璇朝他质问起此事,他是如何也跳脱不开的。

  “你的伤好些了吗?”钟晏如神色挣扎,垂眸看向自己双手时闪过浓烈的憎恶。

  “好多了,”宁璇客气道,“还没谢过殿下那日出手相助,待到奴婢的伤好全,必定向殿下行礼谢恩。”

  “也多谢殿下能屈尊来看望奴婢。”

  “阿璇,你不必与我分算得这般清楚。”

  钟晏如:“你我是……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

  朋友二字此刻听起来实在刺耳。

  宁璇取下话本,隔空看向木门。

  可惜情谊在宫内一无用处,她没法靠情谊存活,钟晏如荫蔽不了她。

  启唇之前,心口仿佛有个肿块,堵得她声音都泛哑:“奴婢并未偷窃殿下的扳指。”

  道出口她又后悔了,觉得自己像在无病呻吟。

  然而钟晏如应声道:“我信你。”

  他没有一瞬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明知钟晏如看不见,宁璇兀地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汹涌复杂的情绪似海水涨潮,漫过宁璇的胸膛。

  她抬手揉了下眼睛,那儿并没有什么痕迹。

  没有流泪,那为什么会觉得心很酸呢?

  她平白被情绪呛了口。

  一咳嗽伤口免不得扯疼,宁璇捂着嘴,还是泄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没想到屋外的少年耳朵这样好使:“阿璇,你怎么了,还好吗?”

  “没事,你别进来!”宁璇听出他话中的跃跃欲试,才平复呼吸就道。

  钟晏如收回就要触碰到门的手:“好,你放心,我不进来。”

  话音刚落,他扯平唇线,脸色墨一般黑。

  预料到再与钟晏如多说上几句,自己恐会心生动摇。

  宁璇选择快刀斩乱麻,咬牙说:“殿下,就当是奴婢求您了,请您日后远离奴婢。”

  “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忘却奴婢从前那些僭越的行为吧。”

  “你说什么?!”少年的脑子被一片空茫占据。

  女孩不肯休止,继续说:“往日种种,承蒙殿下抬爱,是奴婢不配做你的朋友。”

  她要抛弃我了。

  心弦簇然崩断,钟晏如陷入某种虚幻的境地,无意识地诘问:“你说过的,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这话是你说的。”

  “宁,璇。”他改换称呼,齿关用力地像要将她的姓名嚼碎。

  宁璇同样不轻松。

  这段时日她对他的怜悯,是贴着心肝

  剜下来的,并不尽然虚假。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对她敲响了警钟,她险些就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总而言之,她从没有对不起他。

  少年今时的恩情,未来有机会,她定会报答。

  钟晏如,你怨我罢。

  假使能让你心中好受些。

  宁璇绞着手指,凝着心气狠决道:“不过是一时哄人的话术,殿下如若喜欢,只消招招手,自有成千上万的人前赴后继,对您许下承诺,发下毒誓。”

  可……我想要的就只有你一人。

  这句话噎在喉头,吐不出来。

  钟晏如的耳畔响起长鸣,扎得他痛苦地撑住墙,堪堪站住。

  宁璇如果看见门外少年摇摇欲坠的样子,或许会将话说得和缓些。

  不过,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给自己反悔的余地。

  “为什么?为什么要同我划清界限?”

  少年声音沙哑,向她质问,又向她哀求:“宁璇,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的。”

  “殿下并未做错什么,是奴婢不识好歹。”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殿下快回去吧,免得淋雨感染风寒。”

  女孩冷静地仿佛置身事外,干脆利落地舍弃这段关系,愈发显得苦苦挽回的他像个丑角。

  是啊,到头来只有他陷在其中。

  少年攥着指骨,撞破最后一道防线,将自尊奉上任由宁璇践踏:“是因为陛下,对吗?”

  “宁璇,你在怪我没有护住你,是不是?”

  他几乎是刨根问底,非要宁璇将道出的话收回来。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宁璇听着他一句句话往外冒,不自觉地抿紧唇峰。

  “殿下既然知晓缘由,便应当知晓……奴婢只能遵从圣意。别无选择。”

  如果说宁璇前面那些话是钝刀,那么这一句则是断肠毒药。

  直叫钟晏如哑口无言。

  他护不住她,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有什么资格要她相信他呢?

  笑话,他才意识到他此前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滑稽。

  他的存在只会给身旁的人带来灾祸伤害。

  这样子的他,凭什么奢想别人会垂怜他?

  “好,我知晓你的意思了。”宁璇最终听见少年道。

  尽管她将他的心彻底撕裂,钟晏如在转身前仍旧木然地说:“……你保重身子。”

  宁璇缓缓地阖上眼。

  潮热的泪水划过唇角,分外咸涩。

  *

  钟晏如直愣愣地踏入雨中。

  冰凉的雨水远比不上心中的孤寒。

  一场黄粱美梦就此到了头。

  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行尸走肉,再活几日几年,他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那人为何要逼他至此?

  难不成他前世是他的仇人吗?

  少年漫无目的地在东宫内行走,直至将全身都淋透才被找过来的夏封发现。

  “哎呦,殿下!您怎么弄得一身湿。”

  对方急忙用袖子替他掸去部分雨水。

  正说着,又是一阵雨水哗然降下,斜打在脸上,力度颇大。

  “这雨怎么越下越大,没完没了。”夏封不禁低咒了声,转瞬反应过来跟前这位太子殿下师从本朝大儒,是不喜旁人说粗语的。

  “殿下,奴才一时嘴快,您见谅……”

  意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发生,他抬眸看去,发现钟晏如一动不动,眼神没有焦点,恍若未闻。

  “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在他急切的追问下,少年总算有了点反应,幽沉的双目移至他脸上,不言语。

  天幕灰沉压抑,衬得钟晏如的面容透露出几分枯槁。

  夏封被他盯得心惊,试探劝道:“殿下,先回去吧,这儿也没甚好看的。”

  万幸少年愿意跟随他徐徐往寝殿走。

  才回到寝殿门口,夏封率先对青樾道:“还不快去备热水。”

  “哦。”青樾惊讶地打量浑身湿透的钟晏如,突然想到太子殿下缘何失魂落魄的原因。

  不会是因为阿璇吧?

  他们之间这是又怎么了?青樾揣着一团疑问离开。

  夏封想跟进殿内,替钟晏如将湿衣裳褪下来。

  但少年轰然将门关上,掷下一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

  这场秋雨持续得太久,乡野间开始有人传言或许要引发涝灾。

  天灾尚且没有显现,倒是出现了一桩人祸。

  这日早朝,左都御史朱笏上达折子,检举林岱渊林阁老言行有失。

  起因是他在清谈会上作了一首诗。

  “王侯辈代出,岳宗万古青。”

  “由来兴亡事,风吹雨打去。”

  众所周知,成帝单名一个“琮”字。

  朱笏于是说:“阁老将陛下名讳隐入诗中,又提及江山兴亡,最后落回‘摇落’之势,岂不是在含沙射影,妄谈陛下是非。”

  许是以往待林岱渊尤其亲重,面临背叛时怒气更甚。

  成帝闻言立时震怒,不听林岱渊及林家其余臣子解释,即刻下令将人朝服剥落,押入诏狱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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