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亲口承认喜欢,宁璇面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那么,殿下能够原宥奴婢那日冒失讲出的话吗?”
钟晏如拎着风铃,弯起唇瓣:“你唤一声我的姓名,那日的事便一笔勾销。”
他似是宽宏大量:“这应该不难做到吧?只要你照做,我再不会翻旧账。”
“……”
既然是他自己要求的,想必他也不会降下怪罪。
深更半夜,此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宁璇想了想,字正腔圆道:“钟,晏,如。”
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下去会汁水丰润的甜果。
少年反复在脑海中品味这三个字,仿佛有蜜水滴入他的满腔胸膛。
不消片刻,将他的四肢百骸都灌满。
哪怕此刻宁璇要他去死,他应当也不会拒绝。
见他又不说话,就那么呆愣地看自己。
女孩突然觉得那三个字有些烫嘴了。
姓名居然是这位太子殿下控制心情的奇怪关钥吗?
约莫就像话本里悲惨又强大的剑客在每月十五会发散的蛊,会让人目光涣散,神智混沌。
宁璇试图理解了下少年的稀奇癖好,选择尊重。
不过,她没有那么心宽,更没有恶趣味,日后断然不会多唤他姓名的。
“殿下,我这儿还有一样东西,是青樾赠你的生辰礼。”
宁璇继续取出穗子,不自觉地替他张罗:“这条穗子正正好可以配殿下的那枚碧玉佩。”
钟晏如下意识地应和:“好,你觉得好便成。”
风铃与穗子送出去了,钟晏如的气消了。
宁璇无事一身轻,连着熬鹰几夜的困劲涌上来,特别想要歇息。
“时候不早了,殿下不若……”她刚刚启唇。
奈何她的算盘落了空,得到喜爱顽意儿的钟晏如显露出难得的稚气,整个人尤其兴奋:“阿璇,我的表字叫做若瑜,如若的若,瑾瑜的瑜。日后仅有我们俩时,你便唤我的表字,可好?”
明明已至人定,少年半点困意也无。
不仅如此,他精神抖擞,就是将整个皇宫转上一圈,或许也不会知觉疲惫。
宁璇被他的胡话吓得清醒了些,睖着眸:“你……我……”
她实在没想到少年会罔顾规矩到这个地步,以至于惊得忘记在太子面前她是不能道“我”的。
“阿璇,”少年神采奕奕道,“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朋友”一词对宁璇来讲是最温和的。
“朋友之间称表字,再正常不过。”
不留给宁璇拒绝的话口,钟晏如亲昵地问:“阿璇,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到时我也为你准备生辰礼,好不好?”
“朋友之间有来有往,分享喜怒哀乐,这样欢喜就多出一份,伤心就减去一半。”
钟晏如自说自话,密集地叫宁璇插不进去半句。
终了,她只得照单全收,不过言语保有谦恭:“好,殿下愿意将奴婢当作朋友看待,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
上一次她不懂变通,直言直语惹得对方不悦。
有此前车之鉴,宁璇算是学聪明了,先顺着他的心意再说。
不然钟晏如性子上来,又要强求她给出什么期限为永远的许诺,显然更难招架。
她的答应让钟晏如越发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所以……阿璇的生辰是哪日?”
“……”被他一问,宁璇方才惊觉今岁她的生辰已经错过。
今年的白露节气原该在八月,正逢她初入宫,身边又无记挂她生辰之人,于是悄无声息地遗漏。
即便她记得,也不会刻意去过。
以往的每个生辰,她总是被家人环绕,热闹喧嚣。
如今……形单影只,不过也罢。
她垂眸,道出另一位宁璇的生辰:“冬月廿一。”
“冬月廿一,冬月廿一,”钟晏如轻声重复了两遍,抬眸与宁璇相视,“我会牢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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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钟是一款时刻为老婆疯,为老婆狂的好孩子。
第17章 飞来横祸
宁璇并未将他的话放心上,转移话锋:“夜色已深,殿下该歇下了。”
“错了。”
少年眸中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循循善诱:“你当叫我什么?”
相处数日,宁璇对他的秉性多少有所了解。
假使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他绝不会罢休。
“若瑜,”女孩从善如流,“快些歇息吧,”
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少年又变得极好说话,颔首道好。
见他拎着风铃径直就朝床榻走去,宁璇操心道:“奴婢替你将风铃先收起来。”
“不必。”
他将风铃放至枕畔,“这样就好。”
一夜安然度过,翌日宁璇是被一阵清脆的声响催醒的。
她略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环顾四周。
!发现钟晏如不在榻上,宁璇惺忪的眼前瞬时变得清明。
“殿下?”她顾不得掠掠凌乱的鬓发,掀开被子起身四处搜寻。
一直走到殿门处,她才看见少年的身影。
钟晏如正站在竹梯上,伸手往檐下挂她做的那串风铃。
而夏封在底下使力环抱着梯子,将重量压实。
即便如此,屋檐离地少说有一丈多,由下往上看时叫人不禁提心吊胆。
这不,夏封原就施了层薄粉的脸看起来又白上两分。
他仰头对着钟晏如喊:“殿下,您千万小心些。不行的话,换奴才上去吧。”
钟晏如却是仿佛信步闲庭,没有半点惧意。
“不用,我很快就能挂好。”
夏封仍旧悬着一颗心,紧张地看顾钟晏如。
余光倏尔瞥见宁璇,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宁姑娘,你也过来扶下吧,两人比一人要稳妥些。”
宁璇自然没有异议,走过来把住另一端,仰面去看钟晏如。
少年听见底下的动静,看见是宁璇,眼眸一亮。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宁璇亦能看出他超乎寻常的欣喜。
周身与几日前的颓废沮丧全然不同,焕发出鲜焕的活气。
他一大早起来,尚且穿着单衣,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将风铃挂起来。
宁璇不得不为此感到惊异。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送的不是一串石头磨出来的风铃,而是什么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灵丹妙药或是奇珍异宝。
钟晏如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将风铃挂在一个最佳的位置。
只消他在殿内一抬头,就可以瞧见它。
少年几步下了梯子,再次看了眼风铃,极为满意地点头。
“怎么样?”他回首望进宁璇的眼。
好似天河繁星皆倾泄下来,叫她眼前骤然失去色彩。
仅有少年那双澄澈的琉璃眸子,散发着熠熠光芒,光芒之烈,足以驱散她的犹疑不定。
宁璇正是百感交集,与少年对上眼时,生出一种无以言说的奇妙心情。
或许是心虚,心虚自己低估了少年的一腔真心。
亦心虚自己意图不纯,配不上对方这般深情厚谊。
他是真将她当作朋友的,不是奴仆,不是可有可无的谁。
否则,他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宁璇扪心自问,她对钟晏如来说并无利用价值,在身份上,更是只有她讨好巴结他的份儿。
所以,她万不该质疑他的真心。
至少此时此刻,少年捧出的诚挚不假。
“特别好,”她于是回应,深受触动,“奴婢觉得特别好。”
钟晏如微微抬起下巴,骄矜地负手。
晨起听得鸟啼虫鸣,一阵微风扫过殿门前,檐下新装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心罕见地感到安静,宁璇半眯起眼,用脸去迎风。
*
相信钟晏如的认真后,对方的一举一动莫名就在宁璇眼中清晰起来。
对方行事遵守原则,千金一言既出,从未有所遗漏。
从某种角度来说,钟晏如身上有着君子的秉性。
认准一件事,许下什么承诺,就不会变更,一定要完成。
金子一般,叫人无法忽视。
在第二日晨起去伏侍钟晏如时,她便收到了少年承诺的舒痕胶。
事事有回应的感觉,对于离群索居之人,就好比悬崖峭壁旁垂下的藤蔓,实在引人着迷上瘾。
宁璇只得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习惯于接受他的赠予。
“多谢殿下。”宁璇作势伸出双手去接药膏。
孰料抓了个空,钟晏如反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殿下!”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不敌对方的力气。
少年另一只手打开罐盖,沾了点药膏,不忘纠正称呼:“你又不肯唤我的表字。”
宁璇不太明白,他为何执着于此,却识相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