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专注地为她生冻瘃的双手涂抹药膏,他为她做长寿面时沾了一脸釜下灰,雨中他为她撑伞,他为她家人供奉了长明灯,他用冰糖葫芦安慰思念亲人的她,她受杖刑时他紧锁眉头……一桩桩、一件件被她刻意遗忘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她是恨透了他,可恨意里夹杂的爱,也从未真正消失。
心被两种相悖的情绪反复拉扯,痛意有多浓烈,心动就有多清晰。
心弦在顿悟之间被扯断,崩开的声音仅有她自己能听见,表面上,她平静地开口,“钟晏如,你弄坏了我送你的香囊。”
经她提醒,钟晏如仓惶地去看腰间,这才发现她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海棠样式香囊在刚刚被旁逸的树枝划破了。
他愣怔着,仿佛做错了事的孩童,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很显然,如今的宁璇并不会为他缝补,更不会为他做一个新的香囊。
阿璇肯定要生气了,他怎么这么没用,连一只香囊也保管不好?
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在出门前将香囊解下来呢?
自厌的情绪决堤似的,将他拘在无形的茧里。
“都怪我,是我的不对,”他不自觉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怎么可以又惹阿璇生气呢?”
“该怎么样才能让阿璇原谅我?”
他抬起猩红的眼看向宁璇,“阿璇,我……”
他没有看见宁璇的状态同样不对劲,她的胸膺一起一伏,并非生气,而是在颤抖。
“真是疯了。”不知这句话是在嘲笑他愚蠢还是笑自己,下一刻,她狠狠地揪住他的衣襟,义无反顾地亲了上去。
左右也理不清爱与恨,那就搅得更乱些罢。
第83章 结发同心
委实出乎钟晏如的意料, 女孩温热的唇瓣莽撞地咬上他冰冷的嘴角。
所有说不出来的话尽在这一吻里。
木槿掉落在地,花蕊里含着的雨珠散落开来,打湿罽毯。
同样惊讶的夏封在反应过来后抿唇一笑, 退却时体贴地将殿门带上。
那股决绝的孤勇如暗夜中的蕞尔光芒,而钟晏如的回应则是另一簇火, 两相碰撞,好比天雷勾地火。
起初是宁璇掌握主动, 但她不会在亲吻的时候呼吸,于是渐次被钟晏如占取了上风。
室外雨大如银帘,可殿内亲吻的两人听不见雨声, 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里头走,直至宁璇的后背抵着榻,钟晏如缓缓止息,目光描摹着她情|动的眉眼, “阿璇。”
单单一个对视,宁璇就知晓他们想到一处了。
正好是雨夜, 还好是雨夜。
雨水能将今夜的荒唐放纵都洗涤冲刷, 暗夜里的坦诚,会在黎明破晓时归于虚无。
她愿意许他一个雨夜,愿意让他短暂但确切地拥有她。
宁璇后仰着脖颈,嗓音还带着顫,语气却很笃定, “来吧。”
话音刚落,得到应允的钟晏如又急冲冲地吻上来,仿佛大漠之中渴求甘霖已久的旅人,一刻也等不及。
随后,他的手指……宁璇“唔”了声, 想到他的手似乎大得能够包住她的,手指纤长漂亮,可与白玉媲美。
好奇怪的感觉,令她突然想起避火图上的画。
倘如早知今夜会尝试此事,她当时就是再羞赧也要细细翻阅。
“果真是要如此吗?”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眸,问他。
“嗯,”被她一句话撩得心火更燥,钟晏如道,“这样会顺利些。”
他不打算同她说,后来司萍在榻下搜到了那本册子,并且由夏封转交给他。为能让她也舒服,他是研究过的。
顺、利、些?
巨大的羞意让宁璇哑然失语。
尽管他已竭力克制着,眼睛半分不移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反应,可真正到来的时候终究是疼的,宁璇蹙眉,低低地抽泣。
进退两难之间,钟晏如瞧她小口小口地倒吸冷气,生出退却的念头。
“你、”她的眉蹙得更近,搭在他的胳膊上的手指陷入他的皮肉,“别……”
体型太不相符了。
适才的亲吻里,他鬓发挂着的雨水蹭得她面颊也湿了,此刻眼前的是汗是泪,宁璇自己也不清楚。
这无疑是她未设想过的窘境,她忍着羞恼反问,“你莫不是不行?”
此言一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变了。
温香软玉在怀,他的忍耐早就是烈日下的薄冰,轻轻一击就会崩裂。
钟晏如并非柳下惠,何况还遭到了她的质疑,他于是重新吻上去,轻轻柔柔地啄吻,极尽温柔:“阿璇,你忍着些。”
哄人的话说得好听,一会儿得趣之后大张旗鼓征伐的不是他又是谁。
疼痛是一个豁口,让宁璇没有心思去想旁的。
她甚至有点迷恋上疼痛。
榻边的烛火在她眸底忽近忽远,忽明忽昧。
宁璇眩晕着,又清醒着。
她在迷蒙中觉得自己似乎也在经历一场雨,这雨哗然落在她心底。
……
“我心悦你,阿璇。”他咬着她耳朵轻语呢喃,直白地道出喜爱。
此情此景,宁璇一点也听不得这话。
他敏锐地觉察她异样的反应,继续道:“我好喜欢你啊,阿璇。”
她眯起桃红的眼,抬手去捂他的嘴:“莫要、莫要说这些。”
不可以说这些让她心神摇曳的话呀。
她不想让这次纯粹的发泄变得复杂。
钟晏如才不听,反而坏心眼地使力,让她的手一软,往下掉了一截,滑到他的唇角。
他趁势歪头咬她的指腹,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红的牙印,不多时就能褪去。
“宁璇,我好爱你啊。”
听见这句话,宁璇的背脊猝然一僵,宛如被拉满的弦,闷哼着咬上他的肩头。
钟晏如任她衔咬那块皮肉,变得更加兴奋,如若他长有尾巴,此刻只怕是要旋转拍打出残影。
榻上乱得宁璇不想倒回去,随处可见的痕迹令她不敢多看一眼,别过发烫的脸,滞后地意识到她与他刚刚的荒唐。
只当她是害羞,钟晏如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摩挲着她一头绸缎似的青丝,“阿璇,我好高兴。”
宁璇倦懒地听着他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姓名,每一声都用不同的语调,不厌其烦。
这档子事耗去她大半力气,她没搭理他,好在他能自得其乐。
“叫水罢。”待他终于舍得闭嘴,宁璇道。
她觉着自己隐忍着没怎么吭声,但微哑的声音是最好的证明。
可某人食髓知味,一番云雨岂能满足。
抬起她的月退,他将宁璇的拒绝以吻封缄,“好阿璇,再来一次。”
他磨人的本事一贯厉害,“姐姐”“阿璇”轮换着叫,宁璇又恰好是意志最不坚定的时候,就这样半推半就地同他共沉沦。
起初宁璇还勉强能回吻,到后来她连手指都无力抬起。
仿佛坠入云雾,她被风抛起又掷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叫水,抱着她的人临时又改了主意。
恰如风中柳絮水中萍,他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生怕自己掉下去,宁璇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月退盘着他的月要,将自己往他怀里送。
钟晏如由上而下地欣赏着她为自己露出歡愉的表情,接着贴耳去听她的心跳,还是犹嫌不够。
女孩轻得好似一阵怎么也抓不住的清风,下一瞬就会从他的指缝里溜走。
今夜的快活来得太不可思议,至今他都没想明白如何就打动了宁璇,总疑心这是他幻想出来的镜花水月。
唯有靠近她,靠得再近些,他才能获得心安。
再后来,宁璇将脸半埋在枕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恨恨地骂他,“骗子,怎么又来。”
骗子本人像是不知晓累般,眼角眉梢都是得偿所愿的熠熠光采,将她翻来覆去,“阿璇,这儿是我的形状,你摸着了吗?”
指尖的触感不同寻常,宁璇一哆嗦,抿紧唇怎么也不肯承认这件羞耻的事。
但他太难打发,有
的是力气跟手段能撬开她的嘴。
太撑了,撑得她有种要将晚膳都一并吐出来的错觉。
眼泪跟声音都被撞碎了,连不成串,兜兜转转,宁璇还是说出了让他满意的话,还跌破底线说自己心里是有他的。
“你莫不是有、有瘾吧。”彻底昏过去前,宁璇道。
若非如此,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度索取。
她好心提醒:“若真是病,改日你切记得让太医瞧瞧……”
钟晏如权作她这是在夸自己,吻她缀着泪痕的面颊。
在遇见她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谷欠望吞噬,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化为齑粉。
……
又过了一会儿,殿内那阵似有若无的动静终于停了。
“抬水。”候着的夏封听出主子声音里的餍足,捂着脸贼兮兮地笑,转身去麻利地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