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贺见苧沭如此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脖颈暴起几条痉挛的黑筋。
“不杀了它们么。”人鱼声音沙哑,咬肌微颤。
苧沭看向那双紫色瞳眸:“脑子好了?不继续失忆了?”
序贺:......
人鱼上前,面容阴鸷,目光在刹那间化作锁链,将后退的人类紧紧缠绕:
“所以,你还是选择继续相信他么。”
苧沭咽了咽喉咙,如果是没有恢复记忆,她也许还会为了保全小命欺骗一下,但如今她实力远在他的上方,便公事公办道:
“他是我的同伴。”
“你。”
她抬眼直视着那双眦裂的眼睛,无视心中隐隐的不安:
“只是我的任务。”
话音刚落,大脑的磁波接收在瞬间发生强烈的紊乱。
周围废弃的钢铁被一股巨力蛮狠卷曲,礁石、建筑像被生生震碎化为齑粉,水质在刹那间仿佛带有污染,逐渐开始吞噬一切。连它们面前的石桌,也开始出现细微程度的碎裂。
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将这本就不充足的光线再次掩埋,只留有段段灼热后的阴冷。
时间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苧沭抬头向上望去,差点脱口而出在地球学到的精髓语言。
喉咙干涩,她试了几次,才勉强吞下一口唾沫。
只见头顶之上压根不是在海底所见到的奇形怪状的海怪,而是一个更加神秘、庞然、混沌、诡谲,带有些许邪异气息的巨物。它将光线一一吞噬,挤压着残余的喘-息空间,蒙蔽着众人的双眼。
只有苧沭能够看见它。
同样,那巨物的凝视,也只落在了她的身上。
黏腻的目光宛若蛛网一层一层叠加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顺着脊椎涌进她的大脑,与她的视线交-缠。
苧沭倒吸了一口冷气,头顶上赫然漂浮着的怪物笼罩在黑影之中,她看不清它的身影,只能依照朦胧的光线与那怪物持续对望。
她看不透,只觉得全身上下被一阵可怖的引力向下拉拽,就像是要活生生地将她的皮骨从身上脱落。
但幸亏这种痛苦只停留在了想象中,因为所有的一切已被重新拉扯回正常的时间点。
时间规整,阴影退散,仿佛刚刚所见到的一切不过都是幻想。
苧沭晃了晃神,看见了一直盯着自己的紫瞳。
“啪嗒”一声,周围数只人鱼的鳞片被凭空拔起,被水流裹挟,倾泄在序贺与苧沭的周边,将外界的世界彻底隔开。
寒光乍露,流动中暗藏凌迟的威胁。
“你疯了吗?!”苧沭惊得直接喊了出来。
她看见周围人鱼的身影迅速退散,化为蠕动的阴影,直至全部汇聚在序贺的手中。
人鱼眼中的暴戾逐渐加重,手中灰色的影子逐渐显露出挣扎扭曲的面孔。
“干嘛!你!......”
还未说完,那灰色的影子便再度被紧紧地扼住咽喉。
“跟她说,你和他的关系。”
人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宛若滚水顶着壶盖震颤。
“这么着急做什么~啊,就算我告诉她了又能改变什么?什么也无法......呃!”
那道阴影即便没有彻底展现容貌,苧沭也能听见那声音是谁发出的。
是曜影。
但这并不是曜影的实体,只是它的一个分身。
“说。”序贺不耐烦地再次加重了话音,手指间的力道骤然变深。
“好好好~我说,我和渊区总督是合作伙伴......”
话音刚落,阴影下一个多余的字眼还未发出,便被人鱼彻底捏碎。
“你听到了么?”
“他和你最信任的人有关。”
苧沭嗫嚅着唇,没有说话。
这个可能性她早有预料过,因为基因库的位置除了她,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旻止。
只不过,她一直觉得此事和旻止无关。
因为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毫无利益,她无法想象有什么理由让旻止宁愿违反规则也要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但不管怎样,她都会弥补这个错误,同时也挽救这些人鱼诞生的错误。
只是每一次当她汇聚起力量想要结束一切,却在看见那些熟悉的人鱼面孔时,都会尽数气馁。
“这不会是他做的。”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不会做。
“你被骗了。”苧沭再次强调。
人鱼没有回答,苧沭看向周围仍旧飞速旋转的鳞片,蹙眉问道:
“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故意地让她再次来到这里,让她再次做出选择,赌她愿不愿意为了一群虚幻的人鱼和旻止作对,走向他那?
“是。”序贺语调沉得令人发麻。
“你会相信我么。”
时间再次停滞,苧沭不理解为什么序贺会在这种时候让时间停下。
总不可能是为了专门等待她的回答吧。
“不会。”话音落下,四周瞬间传来一阵震得人灵魂发咻的磁波。
周围的温度再一次骤降起来,所有的身影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了起来。
人鱼听闻,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微笑:“好,很好。”
下一秒,他的头被人狠狠按住,滚动的音节停在嘴边。
因为此时,已有另外一样东西将之覆盖。
苧沭吻了他。
第35章 [疯了]笨拙境地
旻止眼见一堆宛如刀片的鳞片汇聚起来将他隔绝在外,失去苧沭的身影视线后,面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崩坏。
他暗暗咬紧了牙,身后的藤触瞬间化为坚硬的骨刺划开水流,藤液四散,混杂着水流变为冰刃朝那些鳞片攻击而去。
冰蓝眼眸一冽,周围水流便似乎被定格了下来,任由刃片一块一块随意切割。
但所有的攻击招式都停留在鳞片被撬开的一瞬,长而尖且包裹骨刺的藤触便停滞在了半空。
........
苧沭的嘴唇依旧紧紧地贴在人鱼的双唇上,她扣住他的脑袋,用唾液不断润湿他那有些干裂的唇瓣,这一次她没有再咬破人鱼的唇珠汲取血液。
面前的人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嘴唇内部的肌肉仍旧处在僵硬的状态。
她伸出舌头,轻而易举地便撬开了人鱼的贝齿。
随后,苧沭略有些笨拙地舔-舐着那僵滞不动的舌头。
扑面而来的香气令序贺一阵发颤,他看向面前的人,瞳孔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扩散,深紫色的虹膜变得更加暗沉,渗出些许诡异的红色。
苧沭闭着眼,与他相隔得很近。
他能很清楚地听到唾液打湿唇瓣时所发出的细微水渍声,在那一刻,他确实什么也思考不了。
明明他并不是第一次与她进行气味交换,可是此时浑身每一处发出的激情颤栗却无不在告诉他——他已然陷入了笨拙的处境。
鼻尖的冰凉感因摩擦而浮出淡淡的红色,口中的唾液分泌得越来越多,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序贺什么也无法感知,脑中也无法再组织任何的语言。
他抬起手,想要将苧沭紧拥入怀,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吻,却发觉浑身在此刻彻底僵硬。
——是血液流动的停止,呼吸慌乱的无序。从鱼尾到大脑,都像是被一根根钉子牢牢地定在了柱梁之上。
序贺想自己大概率是疯了,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在感知危险来临时快速杀了她以绝后患,而是心中违逆生物求生本能地想:
如果全身上下每一片鳞甲,每一块血肉都送给她,会不会得到更多的亲吻......
苧沭分开了紧紧相贴的双唇,向后退却几步。
那一刻,巨大的空虚感从他的内心涌出,随着逐渐麻木的身躯一起沉沦陷入焦渴。
还好,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不要反抗了。”
他看向她的表情,刚刚的气味标记似乎对她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她的眼神没有渴望,没有愉悦,没有变化。
这无
疑加剧了他沉寂的虚无。
序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在此刻都彻底融化消解,可血液明明就是一滩移动的液体,但他却觉得血液在不断凝固,不断溶解,不断消散。
四肢已然逐渐失去可控的知觉,他已经陷入到一种绝对危险的境地,现在应该出手将危险铲除,可是他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苧沭看着残留在人鱼脸上那一抹若隐若无的笑意,僵直一瞬。
那条臭鱼大概率也是真的被毒傻了。
苧沭一边想着一边将他不断缩小,变幻形态后将其禁锢进一块手掌大的釉质贝壳中。
周围的时间快速流逝,各色鳞片哗啦啦地掉落。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旻止的双眼。
他的身躯露出显眼的掺着灰白的蓝色条纹,细锐狭长,分支依旧在持续蠕动分裂。
此时他看见了她的身影,分裂便咻然间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