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刃也在即将射-入她眼眸之时瞬间停下。
苧沭声音一时有些发哑，她从来没有见过旻止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她的面前，便三步并两步上前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旻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快速地扫描她的身体是否有任何达到受伤程度的变化。
虽然苧沭拥有一半的伊什尔星的血脉，但不影响她呈现人类该有的状态。
扫描显示：她的心跳速率很快，高达135次/每分钟；血液温度上升至37.7度，流速加快；血压升高。
她的每个毛孔都在无声无息地释放湿热的水珠，瞳孔扩散，无其它异常。
旻止学过人类的生理构造相关知识，现在她的身体反应与正常时刻差异巨大，可以推断是因为情绪激动所导致。
她在担心他吗？
内心的焦燥似乎也随着想法的诞生而稍微缓和，冷色的眸子也默然沾染了些许暖意：“你刚刚在里面有没有受伤？”
苧沭摇摇头：“你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我之前都没有见到过你这样，受伤了吗？”
旻止一直以来都是以人类外表特征为皮囊出现在她面前，但在伊什尔星，每个生物的真实形态各不相同，以人类形态呈现只是不想占据空间。
她的脑中突然浮出一个问题，旻止真实的模样是什么样的？
“我没事。”旻止眼角弯笑起来，似乎是在调整语气，苧沭看见他胸口起伏得弧度比以往要大几个度。
“那条人鱼已经被我注入毒素昏过去了，我会把他带回基地进行基因提取。”苧沭点头说道。
她刚刚上前亲吻，只是觉得一切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她信任谁，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它们两个只不过是路人。
任由他这么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这是她唯一想出来的理由，她想早点完成任务，赶紧回去伊什尔星。
回去干什么呢？苧沭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再听那条臭鱼讲话，她整个人就要爆炸了。
她在脑中回想着曜影所说的话，刚刚在那鳞片漩涡里面它们之间的交谈旻止并不清楚。
那条臭鱼在想什么？即便她知道了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吗？他以为，她会走到他的那一边吗？
但苧沭依旧开口问道：“旻止，你和曜影一起合作了什么？”
旻止眼睫一颤，掩去刹那间停滞的流动眼波，当他再次抬起眼来，早已没有任何异常：
“什么合作？”
那条臭鱼和曜影合作起来欺骗她也是有可能的，离间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至于目的？那也许是为了继续利用她的转换能力。
苧沭不知道自己刚刚提出疑问有什么意义，她摆了摆手，别开脸去：
“没什么，我们回基地吧。”
可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像被灰色的画笔越涂越乱，她重重地在指腹揉捻着黑液，神色暗沉。
旻止上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苧沭直接打断。
“我相信你，不用解释。”
她看向周遭，先前存留的人鱼被碾去了身影，唯有留下一点消残的灰色印记。
“那些东西都是曜影所化。”
苧沭犹豫了片刻，选择解释着这可能早已是二人之间心知肚明的事实：“他的能力属于再造生命，会影响这个世界的正常运作秩序，如果抓到他，就剥夺他的能力。”
旻止音色有些沙哑，点头道：“好。”。
他朝那残留的阴影凌厉一扫，眼里流露出几丝狠戾的杀气，却被眉眼的阴影遮挡，只余有如死水般的黑色。
......
贝壳里的人鱼被她关押在了一处秘密基地，这里的位置几乎不会被别人知道。
除了她的指纹和气息可以进行解锁，其它人都无法自由出入。
她需要在这里面对序贺进行基因复刻，不过人鱼还没有醒来，苧沭多次试验未果，神情已经开始烦躁起来，无意识地用舌头抵着上颚不断摩擦。
现在她整个人都有些混乱，几乎什么事情也无法做进去，便决定去储存室中去一管稳定剂压一压脑内突突震颤的血管。
这稳定剂是外星生命进入它维世界为避免肉-体崩坏或精神错乱而制造出来的。
当然，如果感觉头脑不清醒，情绪混沌，这稳定剂也能起到舒缓效果。
苧沭以前无论怎般都不愿触碰这个，毕竟这个味道太苦了，就和不会喝酒的人第一次喝啤酒一样，苦中带有一丝难以下咽的肥皂感。
她皱着鼻子，看着面前这管已经空空如也的试管，心想下腹之后似乎也还好。
胸腔里面先前一直消散不开的火热、躁动也被一股凉意驱赶，最终渐渐平息。
苧沭砸吧着嘴，又默默打开一管喝了下去。
虽然有些难喝，但效果还挺不错。
“苧沭，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铅灰色的剪影咻然撞入她的余光，苧沭抬头，看见身着一身灰色制服的旻止正缓步朝她走来，眼尾的红痣在白光之下显得极其抢眼。
“尝一尝这个味道。”她怂肩答道。
黑影凝滞，成为一个具体的实体锚定在她面前。
旻止将她手中的试剂拿走，语调微沉：
“你本就有一半的人类基因，不需要使用太多。”
“使用太多容易成瘾。”
苧沭伸手：“我不会的，就今天喝一下。”
“不行。”旻止的声音不容反驳。
苧沭嘴唇轻抿，眼睫眨动起来：“为什么，这个又没毒又没什么副作用，我为什么不能喝？”
“有副作用。”
想也未想，话已说出口，旻止脖颈微微僵硬起来。
他其实没有必要阻止她，她和他一样，完完全全地属于伊什尔星。
所以他在犹豫什么。
因为什么？是那么潜藏的一丝怀疑么？
——怀疑她因为那条低维的劣虫而产生了情绪波动？
他为内心阴暗卑劣的想法感到发笑，一条低维的劣虫，有什么值得产生波动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那颗患得患失的心脏再次不自知地作祟起来。
旻止的沉默让苧沭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副作用？”
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碰过这东西，更从来没有怎么听过它的副作用。在她眼里，这不过就是稳定情绪的一种药剂而已。
“这种东西尚未改造完整，喝多了会丧失情绪。”
“那不是很好吗？”苧沭眨眨眼。
毕竟在伊什尔星，没有情绪意味着能让你在做事时更不受其它外界因素影响，使得决策更加理性、专注、利益最大化。
“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和我说。”旻止微微压下眼睑，阴影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苧沭愣了愣，她迟疑地看着面前的人，对他的脸进行各方面观察后确保这人没有被夺舍。
良久，她才沙哑开口：“你最近没有什么事情了？”
“嗯。”他坐在苧沭的旁边，嘴角浮笑。
先前都是她主动靠近他，现在他却突然主动拉近了距离，倒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我......。”苧沭摇头。
她盯着面前的旻止，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出，但又担心得到
的答案不能如自己所想，最终只是嚅嗫着唇，没有继续开口。
那个像人鱼一样的曜影，究竟要做什么？
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说，旻止和他合作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臭鱼说的身受重伤后才变成顽石又是怎么回事？
苧沭摩挲着指尖，黑液从罅隙中不断冒出又缩回。
她先前利用序贺取得了他的晶核，不仅是为了恢复自己的记忆，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是旻止为什么会对一条低维的地球人鱼这么在乎。
而且，苧沭眸色倏地沉下，那条人鱼的异能并不是来自于污染，而是他本身就拥有的能力。
原先她为了避免世界陷入混乱便想将其剥夺，但是即便她拿到了他的晶核，却依旧无法改变什么。
——她无法复刻晶核，无法篡夺技能。
这样甚至能够逆转时间的人鱼，太过强大，也太过危险。
甚至有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这样的时间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想到这，她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异能太过强大，如果达到一定的危险值，若不能为伊什尔星所用，就该抹除。
旻止暂且还不知道序贺拥有这个能力，毕竟他一直都和那条人鱼没有什么接触。
更重要的是，前期他一直处于失忆的状态。
失忆......
苧沭抬眼看向旻止，臭鱼如果在他心里仅仅只是一条低维人鱼，旻止根本没有必要置他于死地。
“你们在一起聊了什么？”她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旻止将稳定剂放在试管架上，提及那条人鱼时神色有些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