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淼睁大眼：“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开房的钱是你付的？”柏边旸说，“Janet，全香港的酒店旅馆，哪怕你和他昨晚是睡在隧道里，我都能查到。”
他淡声对她的男友做出贬义的评价：“HKU法学院副院长家的公子，居然吝啬到约会花销都让女友付钱，Janet，你眼光真的很差。”
这么神通广大，那怎么查不到方亦峯昨天陪她开完房就回家了？佘淼不想解释，这正好达到她的目的。
她就是要让哥哥知道，不是他一句形式婚姻就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做他情人，他可以脚踏两条船，她一样也可以。
如果方亦峯也愿意跟她形式婚姻，她甚至不介意去和他领结婚证书。
佘淼换好拖鞋，没再理会柏边旸，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胳膊被人拉住，她被拽回到了男人面前。
佘淼这才闻到柏边旸身上有隐约的烟草味。
她不适地皱起眉，他大早上就抽烟吗？
柏边旸低头看她：“跟我说是要兼职存钱，埋怨我辞了你的兼职，一晚上连家都不回，跟你的男友去酒店开房倒是大方，Janet，你兼职究竟是为了存钱，还是为了拍拖？”
佘淼平视着他的领带，越发肯定这就是他昨天系的那一条，就连身上的衬衫也是同一件。
他没换衣服？昨晚他也出门过夜了？
难怪Fiora说他今天起得早，原来跟她一样，是早上才回来的。
佘淼有些生气，不是生气他也在外面过夜，而是生气他的双重标准。
她顿时更加有了底气，反问他：“难道我的工资只能存不能花吗？一个人只赚钱不花钱，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柏边旸：“你所谓的人生意义，就是去和你的男友开房吗？”
佘淼开始觉得烦了。
如果说刚刚他提起方亦峯，是因为他对她的夜不归宿感到不满，觉得她不是一个听话的情人或妹妹，但一直提一直提，十句里九句话都是方亦峯，是不是过于频繁了？
她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柏边旸曾经很不喜欢她老是提到徐颂宁。
“那我的人生意义应该是什么？”佘淼抬头看他，“和你这样不清不楚的，就有意义了吗？”
柏边旸蓦地沉默，镜片下的瞳色渐深。
“我今天第二节 有课，我还要去学校。”佘淼挣了一下胳膊，“我得赶紧换件衣服。”
她想从他手掌中抽出自己的胳膊，但纹丝不动。
柏边旸嗓音冷清：“何必换衣服，跟自己男友在外面过夜而已，还怕被别人看出来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心虚？”
佘淼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随口胡诌：“谁说我换衣服是怕被人发现，我洁癖，不可以吗？”
“洁癖？”柏边旸没有情绪地勾起唇，“在伦敦念书的时候，把自己的内衣裤晾在洗手间里一周都不管，最后导致发霉，一个洁癖会这么做吗？”
佘淼睁大眼睛，想起来了。
在伦敦念书期间，她和柏边旸的公寓是同一栋的上下楼，她经常跑去楼上柏边旸的公寓玩，平时玩游戏、看电影、以及朋友聚会都是在楼上，但柏边旸很少下楼来她的公寓。
因此她的公寓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天地，除了家政阿姨平时很少有人来，也就没那么讲究。
直到有一次柏边旸在公寓里赶论文，他的洗手间忽然坏了，又恰逢周末，维修工休假，要等工作日才能上门。
佘淼那天不在家，她在学校乐团来练习，哥哥给她打电话借洗手间，她没多想，直接让家政阿姨给他开门。
公寓里平时有家政阿姨打扫，倒是干净整洁，直到柏边旸推开洗手间的门。
佘淼从记事起就学会了自己洗衣服，然而到香港过了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虽然依旧坚持内衣裤一定要自己洗，但有时难免懒散疏忽，伦敦的天气比香港还差，晒衣不干是常有的事。
柏边旸最后究竟有没有上成洗手间，佘淼至今不知，她只记得那段时间柏边旸有点回避她。
她自己也很尴尬，一想到哥哥打开门，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晒了一洗手间的少女内衣内裤，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所以完全不敢提，更不敢解释。
这件事兄妹之间谁都没再提起过，后来便很快被遗忘。
佘淼没想到柏边旸还记得，如今还翻起了旧账。
她脸热地反驳道：“我当时那是忘了收了！”
柏边旸继续加码：“那现在呢？每天把客厅吃成零食垃圾站，你知道你给Fiora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吗？”
佘淼：“既然你这么看不惯，那你就别让我住你这里啊！”
柏边旸：“那你想住哪里？住你男友家去吗？你确定他比我更能接受你这只装洁癖的污糟猫吗？”
又提方亦峯，他是不是有什么方亦峯KPI？不提他的话会扣钱。
佘淼毫不犹豫：“他当然可以，起码他不会因为我吃零食就说我邋遢。”
柏边旸攥着她的胳膊又紧了些，终是没忍住开始了威胁：“如果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呢？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秀气干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无谓的笑意，佘淼轻描淡写地说：“好啊，你要是让他知道，那我就让阿颂姐知道，我不仅要告诉她，我还要告诉全香港，柏长林最看好的细孙，柏金集团的联席CEO不但出轨，而且出轨的还是自己曾经的继妹。”
“反正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最多只是分手，大不了再离开香港，这辈子都不回来了，而你是直接身败名裂，你跟我的关系曝光，怎么想都是你的损失更惨重。”
兄妹二人对峙着，柏边旸看着她和他对抗的模样，一时间也恍惚自己昨晚到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Janet说得对，他们的这种关系，一旦曝光，他会身败名裂。
他这些年在媒体公众面前的无懈可击，为的只是能够进入到集团核心，为死去的爹地、以及活着的祖母和姑姑在柏家争取到一席之地。
爹地活着的时候，重情重义重家庭，不想同兄弟姐妹们争抢，但他越是不争抢，他们三房一脉越是不被人看得起，他死了，那些他敬重的哥哥姐姐们只会庆幸家里又少了个人和他们争家产。
无论是工作还是情感，柏边旸都不能有半点差池，他甚至为了增加自己在家族中的筹码，发卖了自己的婚姻，用一纸婚约换取了利益。
Janet和男友在酒店缠绵的时候，他在家中静坐一夜，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纠结挣扎着自己究竟该不该去酒店把人抓回来。
去把她抓回来，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
抓回来以后，又该怎么处理她？
逼迫她和男友分手，把她关在家里，彻底成为他的禁脔？
但Janet曾是他视为亲妹的人。父母一辈的恩怨转移到了他和Janet头上，可那些共同度过的美好回忆都是真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对Janet。
他不舍得这么对她，不这么对她，又如何独占她？他们的关系本就不道德，注定要背负骂名，何来要求她一心一意的资格？
就这样静坐，眼见着窗外霓虹熄灭，海港静谧，然后朝阳又升起，Janet终于回来了。
Janet是危险因素，他应该及时止损。
可还是生气。
尤其是看她一夜没换的衣服，还是那件单薄的帽衫，他让保镖给她送去的外套，也不知道被她扔去了哪儿。
还有她眼下隐隐的乌青，可见她昨晚没有休息好。
至于为什么没有休息好，她昨晚被折腾到了几点钟，柏边旸不愿自虐地去细想那些，只恨她的男友粗鲁莽撞，不懂得怜惜他的妹妹。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留足时间给Janet睡觉，让她安稳睡满八个小时。
……
“哥哥，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感恩你和柏叔叔，这份恩情我应该还你，所以我妥协了，到明年交换学期结束，这期间我是你的情人，你要怎么样都行，但至少除了做你的情人，我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佘淼仰头看他，语气轻却肯定：“可能你觉得在餐厅拉琴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归根结底，她最不满的，还是他夺走了她拉琴的机会。
当初放弃小提琴，是她一辈子的遗憾，就算如今这份工作只是服务业，客人只是花钱从她这里买一个消遣、一个用餐体验，可每每在拉完一曲后，能够听到客人们为她鼓掌，她又仿佛重新回到了金色的演奏大厅，似乎她美好的人生并没有结束。
她说得很真诚，男人沉默地凝视着她，她觉得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她再一次试着从他手掌中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抽不出来，柏边旸忽然问她：“明年交换学期结束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香港？”
佘淼点头：“对，所以我——”
柏边旸打断她：“谁允许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