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蛋费工夫，开门前先蒸出一大盆，后面温在铁皮桌里。”
“五花肉别一次全炒完，前面卖掉一半，再起锅炒下一轮，放久了，肉会柴。”
陆小满在后座应下。
“我记着，猪油渣炒南瓜苗也分小锅炒，素菜老得快，不能全倒进去。”
沈秋月听着，脚下踩得稳。
两人到陆家快餐店时，三轮车已经停在门边。
沈秋月推开后院门。
陆向南站在厨房门口，袖子卷到小臂上，正用炉钩拨蜂窝煤。
听见门响，他把炉钩靠到墙边，转身走过来。
“来得刚好，煤炉都旺了，热水也烧上了。”
“肉拉回来了，放在里面，票据夹到前堂账本后面了，等会儿你去柜台看。”
陆小满一听肉到了，立刻跑进厨房。
防蝇罩下面摆着三个大号铝盆。
盆里是一条条切好的五花肉，肥瘦分明，肉皮也刮得干净。
她把围裙系上，眼里透着喜色。
“哥，你今天真会挑，这肉好。”
陆向南拿毛巾擦了擦脖子。
“肉联厂刘师傅给留的，我给他带了包烟，又跟他讲清楚，咱们店里用量大，以后有好肉先给咱们留。”
“他也愿意卖给稳定买主，省得一刀一刀零卖。”
陆小满搬来小板凳，拿刀切下几块厚膘肉。
“这几块先熬底油，今天菜量大，锅里没油，味儿起不来。”
周花也从后门进来，肩上挑着两筐菜。
南瓜苗、小白菜和葱分开放着，菜叶上还有水珠。
“秋月，我男人等会儿再推一车来，你昨天讲今天开晚饭，我一早就去地里摘了。”
沈秋月把车停好。
“今天人多，你和小满守厨房，洗菜、分菜、洗盘子都得跟上。”
周花把菜筐放到井边。
“成，我手脚快，不耽误。”
陆向南走到沈秋月身边，把毛巾递给她。
“钱匣子我看过了，零钱够找，宋老四和赵建军一会儿来，门口排队让他们盯着。”
“昨天那两个闹事的进了派出所，李胖子今天未必敢明着来，可他这种人闲不住。”
沈秋月接过毛巾，替他擦掉后颈那点汗。
陆向南低头看她。
“中午这波高峰过去，我去派出所。”
沈秋月把毛巾还给他。
“吃过饭就去，别拖。”
陆向南看了眼前堂。
“店里今天人比昨天多，我不在的时候，真有人闹，先让宋老四去喊人，你别跟人硬扛。”
“店里我和小满能撑住。”
沈秋月往前堂走。
陆向南跟着她走到前堂，把柜台抽屉打开。
账本放在最里面，票据夹在后页。
肉联厂的票据、煤球钱、青菜预支账，都分开放着。
沈秋月翻了一遍。
厨房里面，陆小满已经把一锅膘肉下了锅。
油慢慢熬出来，香味顺着后院往前堂飘。
周花在井边洗菜，手下不停。
陆向南把两只铝皮饭桶搬到柜台边，又检查了一遍铁皮保温桌下面的炉腔。
沈秋月合上账本，锁好抽屉，把小黑板搬到门口。
十一点出头。
陆家快餐店的两扇大门刚拉开一半，后厨的大铁锅已经热起来。
五花肉在锅里翻炒，料酒和酱油的味儿被热气带出来，从后院穿过店堂，飘到街面上。
街对面几家店的老板探出头。
码头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张领着七八个扛包工赶过来，肩上搭着灰毛巾。
几个人挤到门边，直接往铁皮保温桌前排。
老张扶着门框。
“老板，昨天下午我收工赶过来，你们门都关了，今天我可赶早了，给我来五花肉，多打点肥的。”
后面几个汉子也跟着催。
“我昨晚回去，脑子里全是蒸蛋味儿。”
“今天先给我打一份肉，我下午还要去扛货。”
沈秋月站在柜台前，手边放着一摞干净铝盘。
她把最上面的盘子推到宋老四手边。
“昨天菜卖完了，关门早，今天备得足，先到先吃，汤照旧不要钱，荔枝蜂蜜水今天也还有。”
老张听见这话，脸上立刻有了笑。
他从裤兜里摸出零钱，数了数，放到木柜台上。
“一份五花肉，一份南瓜苗，一份米饭。”
沈秋月把钱拨进小木匣。
“1块6毛钱。”
陆向南站在保温桌后面，手里拿着长柄大勺给老张打菜。
“汤在右边，自己盛。”
老张端着盘子找了张方桌坐下。
他夹起一块五花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立刻伸向米饭。
“香，今天这锅比昨天还香。”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催得更急。
“给我也来五花肉。”
“我来蒸蛋，再来小白菜。”
“饭多添点，下午活重。”
赵建军站在柜台侧边给人添饭。
宋老四递盘子、收空桌，手脚没停。
桌面一空，他马上拿抹布擦干净，再把筷筒摆回原位。
饭铺很快坐满。
有人端着铝盘找不到位置，干脆站在门边吃。
还有两个码头工蹲在台阶下，盘子托在掌心，筷子扒得快。
路过的行人闻着味儿，又看见里面吃得热闹，也跟着排到后面。
沈秋月一边找零，一边看队伍。
码头工人多点五花肉，路过的妇人多点蒸蛋，小贩舍不得吃荤，就买一份米饭配南瓜苗，再喝一碗免费汤。
这些她都记在心里。
陆向南每一勺都盛得满，但不乱加。
他抬眼扫了一下街面。
对面周老太还站着，国营饭店后巷暂时没人探头。
陆向南把一盘蒸蛋递出去，转身朝宋老四招了下手。
宋老四凑近。
陆向南把空汤桶往他手边挪了挪。
“等会儿换汤的时候，顺便看一眼后巷。”
宋老四马上明白。
“成，我盯着。”
加工站的帮工到点就轮着过来吃饭。
午饭高峰一直压到下午一点半才慢慢落下。
陆向南洗了手，又拿毛巾擦了擦。
“我去派出所。”
沈秋月把钱匣子推回抽屉，锁上。
“去吧，不用太急，店里有我。”
第199章 李胖子被带走
下午两点刚过。
陆向南来到镇派出所。
小赵公安坐在长桌后面，桌上摊着两份笔录，眉头皱着。
抬头看见陆向南，小赵手指轻敲桌面。
“那两个闹事的交代干净了，收了李永发2块钱，专门去你们店门口喊病猪肉、毒汤。”
“李永发半个钟头前让人传话，那是街坊误会，让咱们别把事情闹大。”
小赵公安把笔放回笔筒。
“光凭两个小混子的口供不好按住他，那人在镇上混了些年，滑得很。”
陆向南走到桌前，从裤兜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纸，推到桌面中间。
“前段时间李永发用损耗的名义，在国营饭店后巷把半扇鲜猪肉和两桶豆油，转给了外县倒货的人，这是他自己掉下来的底单。”
所长在里间听见动静走出来，拿起底单看了一遍。
纸上的日期、东西、数量清清楚楚，还有一个只写了姓的收货人。
“小赵，带人去国营饭店，把李永发带回所里问话。”
“倒卖公家物资，这是挖国家墙脚。”
所长把底单交给小赵公安。
“后厨账本、库房账先看住，通知饭店负责人到场，库房门也先别让人乱进。”
小赵公安拿上警棍，叫了两个同事，出了值班室。
陆向南把椅子推回原位，跟着出门。
国营饭店后厨里面。
李胖子坐在旧藤椅上，手里拿着半只烧鸡，衣领敞着，嘴角泛着油光。
两个伙计站在边上听训。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混子，进了派出所就乱咬。”
李胖子吐掉嘴里的骨头。
“陆家那饭铺才开两天，敢跟我抢生意。”
一个伙计凑上前试探。
“李哥，那晚上还去不去？”
李胖子扯下一根鸡腿。
“去，弄两桶泔水，天黑从后墙那边过去，往他们院墙边一倒。”
“明早一开门，味儿先出来，我看谁还进去吃饭。”
门从外面被推开。
小赵公安带着人快步走进来。
李胖子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刚起身就被一左一右按住胳膊。
“干什么？我昨天签过保证书了。”
“那两个小混子自己胡闹，关我什么事？”
小赵公安把发黄底单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