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卖公家物资，回所里讲清楚。”
李胖子双腿发软。
那天交货回来发现少了一张底单，找了一圈没找到，没想到落到公安手里。
两个伙计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小赵公安偏头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站好别动，等会儿有人来查账。”
国营饭店正门外。
小赵公安押着李胖子出来，街面上的小贩和脚夫全停了手里的活。
对面杂货铺里面，周老太扒着门框看热闹，目光撞见李胖子发白的脸，赶紧把门板合严实。
陆家快餐店。
午饭那阵忙完，宋老四正拿抹布擦桌子，赵建军把空盘叠进大木盆。
陆向南走进门。
“李胖子被公安带走了，国营饭店后厨正在查账。”
沈秋月翻开账本。
“少了个找事的，今天晚饭排的人不会少。”
陆向南看了一眼后厨，想着等下的出菜节奏。
“晚上你管好钱匣子，我在前面盯着。”
沈秋月笑了笑。
“那你晚上打菜可得端平，手别抖。”
傍晚五点半。
太阳刚落下去一半，陆家快餐店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码头工人走在前面，后面跟了十几个沾着泥灰的砖厂汉子。
最前面那人把钱拍在木柜台上。
“老板，中午没抢上五花肉，晚上我连同屋的都喊来了。”
沈秋月把干净铝盘推到宋老四手边，顺手接过零钱归置进抽屉。
“今天肉备得足，保准你们全吃饱。”
队伍后面立刻有人搭腔。
“中午码头全传开了，你家肉香分量足，干一天苦力就盼着这口。”
那汉子抽出两张纸币。
“一份五花肉，一份蒸蛋，一份米饭。”
沈秋月算清账目，找回零钱。
“2块2毛钱。”
客人把零钱揣好，端起盘子往里走。
“今天发工钱，吃顿好的解解馋。”
他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夹起一块肉扒进嘴里，嚼了几下直接对外面竖起大拇指。
“真香，比中午传的还香！”
排队的人闻着飘出的油渣味，跟着催促上前。
“给我也打一份五花肉！”
“汤桶换满没？我先盛一碗。”
宋老四拎着空汤桶去后厨换，赵建军手脚麻利地添饭。
前堂四方桌全满，坐不下的人端着盘子站在台阶下面吃，没人嫌弃。
沈秋月守在柜台前收钱找零。
晚上七点。
最后一个客人放下筷子走出店门。
沈秋月把前门拉上一半，挡住外面的视线。
陆小满掀开帘子从后厨出来。
“嫂子，五花肉一点没剩，南瓜苗也见底了，汤桶换了三回。”
周花坐在井边揉手腕。
“这盘子比中午还多。”
宋老四把最后一张方桌擦出反光。
赵建军端着空饭桶放到灶台边。
陆小满去后厨把温在灶上的饭菜端到前堂方桌上。
陆向南走到桌前。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坐下吃饭。”
几个人拉过条凳坐下，折腾一天，早饿了。
大家吃完饭，陆小满麻利地把碗筷收去后厨清洗。
陆向南拿了3块工钱递给周花，宋老四和赵建军把前堂最后收拾了一遍，三人离开。
陆向南把门关上。
陆小满去后厨把温在灶上的饭菜端到前堂方桌上。
三个人拉过条凳坐下。
折腾一天，肚子早空了。
陆向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沈秋月碗里。
饭菜见底，陆小满麻利地把碗筷收去后厨清洗。
沈秋月走到柜台边，把木匣子倒扣在桌面上。
一堆零散的角票、大团结混在一起。
陆向南在旁边把大面额挑出来理平，沈秋月动作利落地数着。
屋里只剩下数钱的沙沙声。
一沓数完，沈秋月用头绳扎好。
全部数清，她抬眼看向陆向南。
“今天去掉成本，净赚150块6毛钱。”
第200章 后厨准备扩招
陆向南把一碗温开水放到柜台边，又把桌上的角票理成几摞。
沈秋月喝了两口，嗓子才顺了些。
后厨灶火已经熄了，陆小满在后院解围裙，手指捏了两回才把带子松开。
沈秋月看在眼里。
白天中午一波，晚上又一波。
炒菜，尝味，催汤，盯蒸蛋，全压在陆小满一个人身上。
饭铺挣钱不能靠熬人。
她把碗放下。
“后厨得招个能炒菜的人，今天两百多份饭菜，大锅全靠小满翻，收工时她手都不稳了。”
陆向南按住账本边角。
“饭铺才开两天，厨房进外人，我怕底被摸走。”
沈秋月琢磨了一下。
“咱家饭菜好吃，靠的不是一把锅铲，蚝酱在作坊，炒菜底料在咱们手里。”
“新找来的人只负责出力气，切菜、颠锅、蒸煮这些重活，小满只管把控节奏和出锅味道。”
陆向南目光看向厨房门。
“找的人可以先干几天试工。”
后院传来轻响。
陆小满洗完手出来，眼皮有些发沉，听见这话停在门边。
“哥，嫂子，你们要招人？”
沈秋月朝她招手。
“过来坐会儿，准备招个人给你打下手。”
陆小满坐到方桌旁，手指还在轻轻发酸。
“我还能干，今天就是人太多，明天我早点来，把蒸蛋先蒸上，再把汤底吊好。”
沈秋月给她倒了杯温水。
“先喝点水，不能让你一个人把厨房全扛着。”
陆向南望向她。
“小满，你是管后厨的人，以后招来的厨师，听你安排。”
陆小满捧着碗，她想了想作坊那边的情形。
赵大嫂和李婶跟她干了快两个月，配方归配方，干活归干活，分得清。
快餐铺这边也一样，关键工序捏在自己手里就行。
“行，铺子和作坊不一样，作坊熬酱慢，这里中午晚上催得紧，手脚慢会全乱套。”
沈秋月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出两百多份饭，没一道菜出差错，你心里有数。”
陆小满捧着碗喝水。
“那招来的别太笨，南瓜苗老一点嫩一点，切法不一样。”
“蒸蛋水多了会塌，水少了不滑，要是手脚太慢，前面排队的人一催，后厨就乱。”
陆向南把钱匣子收进柜台下面。
“我明早去肉联厂，再顺路打听，那边干杂活的妇人不少，有些家里缺现钱，也能吃苦。”
沈秋月轻舒了一口气。
“炒菜的人就在镇上找，加工站里那几个婶子和周嫂子干的都是分拣洗刷的活，按天结工钱或者计件，人好管。”
“可后厨掌勺天天在灶上，要是用村里沾亲带故的人，以后免不了有人借着交情来打听配方，或者亲戚上门来要白食，咱不好全拦。”
陆向南手指在粗瓷碗沿上转了一下。
“在海湾村，咱两家本来也是外来户，没几个正经能靠得上的亲戚。”
村里姓赵的占大头，大多户沾亲带故。
陆家是逃难来的，沈家也是早年漂来海湾村的外姓。
真碰上事，有宗族底气的随便能喊来一片，外来户只能靠自己硬抗。
“当年我从滩涂把你背回来，也是怕你被拖回罗家，这辈子就完了。”
陆向南看向窗外夜色。
“现在铺子开张，加工站运转，船和三轮车也有了，以后红眼病犯了想占便宜的人少不了。”
沈秋月把布兜整理好。
“该防的全部防住，绝不能松口。”
陆小满揉着手腕，目光看着两人。
“嫂子，招了人干体力活，我是不是有空多试两道新菜？”
沈秋月拉平衣服下摆。
“你把切菜刷锅的活甩出去，才有时间管味道。”
陆小满眼睛盯着桌角。
“明天我要把海带虾皮汤再改一改，今天汤换了三回，虾头煸出味确实香，可越到后面加水味越淡。”
陆向南把三轮车钥匙拿上。
“明天你记个数，哪一桶淡，哪一桶够味，都写下来。”
陆小满点头。
沈秋月看了看天色：“该回家了。”
陆向南起身，先去后厨看炉膛，又把水缸盖严。
前门落闩，窗户检查一遍，前堂桌凳归到墙边，后门锁好。
三人出了门，夜风凉了些。
陆向南骑三轮在前面，陆小满坐在车斗里，靠着一只空竹筐打盹。
沈秋月骑自行车跟在后面。
到家时，陆家院门从里面插着。
陆向南停好三轮，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