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疾风劲驰而过，掀起夏汀的发丝和衣摆。她险些没站稳要摔倒。
在她身边，一辆车身漆黑流畅的机车稳稳停下。少年带着同样漆黑的头盔，单脚踩地，长腿随意搁着。
他伸手把挡风镜抬上去，镜片下，露出程青野年轻恣意的脸。他看了眼夏汀，说：“上来。”
夏汀这才认出是程青野。
他今天换了件深黑色的阿迪长外套，拉链拉得极高。那双挡风镜下的眼睛却格外清亮，虽仍如往常般吊儿郎当，却闪着神采奕奕的少年气。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程青野。
“要我把我扛上来？”程青野见她没动作，恐吓道。
夏汀怕他真的会这样做，赶忙拒绝：“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程青野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又冷下来。
过了两秒，他缓缓启齿：“那我现在把你扛上来。”
夏汀主动投降，毕竟程青野这人发起疯来不要命。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怪也只怪自己，不该利用他去报复沈心怡的。
其实昨天晚上夏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也想过程青野。如果可能的话，她想找个机会给他道个歉。
但眼下，伴随着程青野越来越冷的目光，她只得识趣地靠近程青野的机车，然后笨拙地爬上去。
程青野的车是仿赛，夏汀坐在后面有股强烈的不安感，她连电瓶车都很少坐，更别说一上来就坐机车了。
“咔哒”一声，程青野单手盖上挡风镜。
引擎轰鸣声再次传来，夏汀心跳加速。
想起什么，程青野又停下来。
下一秒，夏汀感觉自己头一重，视野顿时黑下来。等到反应过来后，程青野已经把他的头盔摘下来罩在她头上了。
“把扣子系上。”他说。
“我不会……”夏汀手指搭在系带上，有些迟疑。
“蠢蛋。”程青野把车立稳然后下来，伸手抓住头盔下的系带。
夏汀的手指来不及缩回去，就跟程青野的手指碰在了一起。
仿若过电一般，她不由自主地飞速把手弹开。
程青野表情淡然，抓着系带上的扣子扣好。
“吃早餐没？”他不经意问。
夏汀诚实地摇摇头，说：“没有。”
“挺好，”程青野把最后一个扣子系好，面不改色地阴阳：“再瘦五十斤就完美了。”
夏汀看了他一眼，没辩驳。
程青野上了车。
夏汀问：“你把头盔给我了，那你呢？”
程青野说：“死不了。”
夏汀只剩下无语。
“抓紧。”程青野的声音在轰鸣的引擎里传递过来。
夏汀点头抓住了头盔。
程青野气笑：“我的意思是，抓紧我。”
“……哦。”夏汀缩了缩脖子，头盔压的她有点晕，然后乖乖伸出手，抓住了程青野的外套一角。
“再紧点。”程青野说。
夏汀点头，乖乖照做，真的抓得更紧了些。把衣角都快揉皱了。
程青野把笑压在喉咙里，发动引擎，使坏加速。
强大的离心力差点把夏汀吓晕。她几乎是本能地抱住了程青野劲瘦的腰。
少年紧实的肌肉线条有点硬，硌得慌。
夏汀觉得他这人好坏。
……
程青野停下来了。下车去买点什么东西。
夏汀心跳得飞快。扶着头盔等了他一会儿。
等到程青野回来，黑压压的头盔压住她的视线，她感觉背后的书包也一重，程青野拉开拉链往里面丢了什么东西。
“你往我包里放什么？”夏汀扶着头盔问。
程青野回到车上，边转动钥匙边丢下一句话。
夏汀带着头盔，听不太清。
程青野又重复了一遍：“饲料。”
夏汀觉得他好烦。
程青野速度不算太快，但也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
正是上学的早高峰，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夏汀和程青野无疑又成了人群中最耀眼的两个。
不少人都在盯着他俩看。
程青野帅气英挺的外形，再加上昂贵的机车，吸引这样的目光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夏汀却不习惯这种注视，她飞快想要摘下头盔，偏偏却越着急越打不开。
程青野慢悠悠抬手，咔哒一声。就解开了。
头盔被摘下来，新鲜的空气扑进胸腔。视线恢复清明。
夏汀吸了一口气，对着程青野说：“谢谢你，我先去上学了。拜拜。”
程青野活动了下筋骨。他头发被风吹得挺立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更高大了。透着一股年轻张扬的恣意。
“放学接你。别乱跑。”
夏汀忽然被噎了一下。
“我要迟到了。”
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背转过身，跛着脚慢悠悠走。
洗得发白的书包在人潮中格外刺眼，像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清冷而又倔强。
一点一点走远，一点一点消失在校门再也不见。
程青野跨上车戴上头盔。
忽然一窒。
头盔内部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以及淡淡的少女清香。
夏汀身上有一股很清很淡的香味，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有点像是纯洁的花香。
他转动钥匙，引擎发动，开得飞快。
风声冷冽地刮过头盔，他心底却莫名染上一阵奇怪的失落感。
……就像是戒断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希望快进到放学铃敲响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想夏汀了。
嗯对，某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的老婆奴。[咬手绢]
第14章 黑百合
夏汀跛着脚, 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
一路上同学们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好多人她其实都不认识，但他们盯着她的目光里都带有窥探隐私的欲望。
这种欲望并非出于简单的好奇，而是出于一种赤裸裸的恶意。一种想要撕开你心底疮疤的恶意。
人们在琐碎又痛苦无望的生活里, 是需要一点生活的鲜活剂的, 例如, 他人的痛苦、他人的丑态。
夏汀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一直走在最上一级台阶，她撞见了沈嘉恒。
沈嘉恒没迟疑就叫出她的名字：“夏汀。”
夏汀没说话，径自掠过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沈嘉恒出声解释：“夏汀，你听我说, 昨天的事情……”
夏汀没停脚步。一步也没有停。
径自走进班级, 已经有一部分同学在早读了。教室里闹哄哄的。
沈心怡和林佳琪的座位双双空着。
夏汀拉开椅子坐下来, 想起什么, 拉开书包拉链。
小小的书包里有一个极大的保温袋。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夏汀把保温袋捏着拿出来。
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早餐，大饼油条肉包面包吐司烧麦, 牛奶酸奶豆浆果汁，生怕她吃不饱穿不暖似的。
由着保温袋的存在，都还保持着温热。
夏汀觉得程青野这人真铺张浪费。这么多，她根本没办法一口气吃完。吃个一星期还差不多。
她刚想拿一块吐司, 手一扒拉，发现一瓶荔枝味的牛奶。
正是她问过程青野要不要喝的那一种。
也是沈嘉恒很喜欢她才买来尝试的那一种。
其实很甜, 并不适合她。
她更喜欢酸酸的东西。
夏汀放下那瓶牛奶，拿起一瓶果汁。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青涩的青苹果味道充盈她整个口腔。
她忽然想起程青野说的那句“放学接你”。
鼻子变得酸酸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苹果汁。
上一个对她说“放学接你”的人是魏春雪。最后一次说“放学接你”，是在七年前。
书上说, 人全身所有细胞更新一次, 所需要的时间是六到七年。
可夏汀每次想到魏春雪还是会很想哭。
魏春雪死在一个冬天。那年夏汀十一岁。
那时她已经生病好久了, 卧床了快一年多，虚弱的就像一张纸。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意识也越来越差。
夏汀每天放学回来会给她熬药、喂药。
就像她小时候，魏春雪给她泡奶、喂奶一样。
直到有一天，她放学回家没有看到魏春雪。
她发了疯一样找。
跛着脚满大街小巷地跑，鞋子跑丢了也顾不上。
大冬天，地面结着冰，她整双脚都被冻得通红。
那一年周杰伦正火，大街小巷都是他的歌。天空飘起雪来的时候，隔壁的商店正好播放到《发如雪》这首歌。
雪一直下。
终于，她最后在嘈杂的人群里找到了摔倒在雪里的魏春雪。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里，她还在说“小雨，妈妈来接你了，……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