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兮若正要摇头说没事，忽然觉得脚下一软，眼前的人影晃了晃，连楼清策伸来的手都变成了好几只。
她身子一倾，被楼清策稳稳扶住，头便不由自主地埋进他怀里，声音也闷了下去，“稍等一会，我有些晕。”
楼清策身体一僵，怀里的人身上带着夜露的冷和极淡的香气，那香气里似乎还夹杂着那贼人撒出的甜腻味道。
他以为只是迷药，顾不得多想，扬手召来侍卫，将人押入大牢，又派脚程快的去找马车。
回头再看裴兮若，她像是越来越晕，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他衣襟里，只露出半截后颈，在火光下白得晃眼。
“郡主，还能走吗？”楼清策低声问，扶在她肩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生怕唐突了她。
裴兮若没有答话，只在他怀中动了动，忽然抬起头来，这一下毫无征兆，她的鼻尖不偏不倚擦过他的喉结，温热的气息扫过颈间。
楼清策呼吸骤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般，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喜欢裴兮若，这个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汹涌地撞进胸腔，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的声音，那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巷外的风声。
怀里的人那么软，那么近，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意，像一团火，从她贴着他的每一处烧进来。
可正是这份热意，让楼清策猛地回过神来，很明显那粉末有问题，裴兮若此刻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他闭了闭眼，硬生生将那些绮念压下去，只把手掌更稳地扶在她肩头，哑声道：“马车马上来了，你再忍一忍。”
裴兮若似乎又迷糊起来，没再抬头，只把额头抵回他胸前，楼清策僵着身子，整个人如坠冰火之间。
好在马车来得快，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楼清策半扶半抱地将裴兮若送上车，自己跟了进去。
马车不大，他刚扶着人坐下，裴兮若却忽然挣动起来，一个翻身，竟将他仰面按在车壁上。
楼清策猝不及防，后脑撞在木板上，闷响一声，不等他反应过来，裴兮若已经整个人贴了上来，脸埋进他颈窝，滚烫的鼻尖蹭着他的皮肤。
那热度太过明显，楼清策终于确定了心中猜测，那药粉不只是迷药，应当还有迷幻的作用。
“郡主！”他下意识想叫醒她，抬手扣住她的肩，想把她从身上推离。
可裴兮若力气不大，却黏得极紧，像只发烫的猫，怎么都不肯松手，她嘴里似乎哼了一声，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蛮横，软绵绵地往他怀里钻。
楼清策额上青筋都跳了跳，他别开脸，避开她贴过来的唇，沉声道：“你中了药，神志不清，我不能乘人……”
话未说完，裴兮若忽然低声哭起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颈间，烫得他心口一紧。
她哭得无声，只有眼泪不停地掉，像是难受极了，楼清策被她哭得心都揪起来，咬牙抬手，在她后颈轻轻一击。
他是习武之人，手上力道极有分寸，原想让她晕过去便能消停，可裴兮若只是昏了，抓着他衣襟的手却更紧了，眼泪也掉得更凶。
看着如此模样的裴兮若，楼清策心疼极了，他后悔了，他不该带裴兮若一起，明明设想过万一……是他心存侥幸，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从未觉得从城东到国公府的路这样漫长，马车颠簸，裴兮若滚烫的身子跟着晃，他将人扶好，小心翼翼的为她拭泪。
终于到了国公府后门，楼清策用披风遮住裴兮若，抱着她下了车，冬春已经收到消息，立刻悄声将人迎了进去，关了后门。
今日国公外出公干不在府中，冬春闻讯几乎是跑出来的，楼清策怕人非议，只说裴兮若中了迷药昏倒。
等她一眼瞧见裴兮若脸色绯红，泪痕满面，顿时明白，脸色煞白，转头就打发人去请女府医，又让人准备冰水。
楼清策将人送到内院门口，冬春便接了手，连声道谢，话里话外却带着送客的意思。
楼清策站在檐下，看着裴兮若被扶进房去，到底放心不下，但自己也知再待下去不妥，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他的马车刚从国公府后门驶出不久，迎面也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夜风忽起，吹动车帘，楼清策无意间一瞥，见对面车中坐着一人，穿着天青色的披风，脸上覆着一张精巧的面具，正在用簪子抬手挽发。
那面具的线条极美，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泽，楼清策眉头微蹙，这般宵禁时分，怎会有人此时出行？
他想叫人去查，话到嘴边却又咽下，罢了，此刻他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管旁人的事。
马车又行了一段，楼清策忽然叫停，他让马车回府，自己却掀帘下车，独自一人消失在黑沉沉的小巷之中。
此刻江湛的马车正停在国公府后门，他戴着裴兮若送的那张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微微发亮的眼。
冬春早已派人候在门口，一见他便引着往里走，一路避开了人。
到了内院，冬春行了礼，压低声音道：“郡主中了药，府医用了银针暂压，可终究……还是要人近身解了才好，劳烦江公子了。”
江湛呼吸一紧，来不及细问，便推门进了内室，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烛火烧得正旺。
裴兮若躺在里间的软榻上，身上只盖了薄薄的锦被，脸上仍是潮红一片，额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鬓边。
她似乎醒着，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泪痕未干，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在受极大的煎熬。
江湛摘了面具丢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榻前，还没等他开口，裴兮若便伸出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力气大得出奇，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江湛……你怎么才来？”
第70章 白云生镜里，明月落阶前(31)
这一声叫得江湛心都快碎了, 他连忙将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来晚了。”
江湛把裴兮若抱紧了些, 伸手去探她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裴兮若却不肯老实待着，一双滚烫的手从他衣襟里钻进去，贴在他胸膛上, 像要汲取那点凉意。
江湛被她冰得浑身一颤，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没有躲，只由着她动作。
“若若，别怕。”他低下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亲，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着她, “我在这里。”
裴兮若觉得自己此刻像被泡在沸水中, 连呼吸都冒着热气, 江湛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清凉，她的手掌贴着他微凉的腹肌, 为了降温整个人直往他怀里钻。
江湛没再退,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去解她汗湿的衣带，动作极轻，像在拆一件极贵重的礼物。
裴兮若仰着头，眼前是摇晃的烛影和江湛低垂的眉眼，他的眼睛黑得像无月之夜的深井，里面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纱帐不知何时被放下了, 把满室烛光滤成昏黄的雾，裴兮若听见自己的呼吸和江湛的呼吸绞在一起，宛若池水里两尾游到一处的鱼。
江湛始终记得她怕疼，先温柔安抚慢慢暖她，待她身子放松下来，才敢一寸寸地贴近。
裴兮若咬住下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身体里翻涌的酸意一波盖过一波，分不清哪些是药性，哪些是他给的。
江湛的唇落在她鬓角，耳垂，眼睑，像虔诚的信徒，他像终于等到花开的园丁，每一处都细致，每一处都滚烫。
“若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颤，怕弄疼她，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美梦。
裴兮若在迷蒙中仰起脸，看见他下颌线上滑下一滴汗，落在她锁骨间，烫得她一缩，江湛便低下头，用唇将那滴水抹去，动作温柔得像是替她擦掉一片落在衣襟上的雪。
药性终于一点点褪下去，裴兮若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连指尖都软得抬不起来。
江湛抱着她沐浴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手慢慢拍着她的背，嘴里低低地哼着什么，不成曲调，却让人安心。
裴兮若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江湛就着帐外透进的微光看了她许久，她脸上潮红已退，唇色还有些艳，像被春雨打湿的海棠。
他伸出手，极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下那点未干的泪痕，心口又酸又胀。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抱着她，守着她，听她绵长的呼吸，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天一亮，她又会变回那个高不可攀的郡主，而他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数着日子等下一次宣召。
这个念头让江湛喉头一哽，他闭了闭眼，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混着药香与花酿的气息。
可惜幸福永远是短暂的，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敲门声，一下，两下，像怕惊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