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渡见他这般坦然，强行摒除杂念，颔首，“去看看吧，对了，池舲也他们去吗？”
“你想让她陪你。”谭允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身体前倾：“我想单独和你去逛。”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现在听到他冷不丁来一句含义不清的话，言渡不会像以前一样坐立难安。
谭允生似乎看清了她的想法，几乎可察地叹了口气，本想挑个机会坦言，却因为各种原因推迟，如今不知合不合适，但他等不及了。
谭允生敛目凝神，表情相当认真：“言渡，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现在可以不回应我，我不介意，在我这里，你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考虑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听完这番话，她动作一顿，指尖上神经末梢渐渐发麻，一路蔓延至心脏，麻痹她的大脑。
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言渡都遇到过表白，有措辞简单但真诚，有紧张到说不出话的，还有提出和她玩玩的，无一例外全被拒绝，没有给他们留一丝余地，然而，面对谭允生，她喉咙像被堵住，怎么也说不出。
谭允生不执着于今天要一个答复，“走吧，先去冲个澡。”
言渡沉默地点头，拢紧浴巾，“我会好好考虑的。”
起身刻意回避他的表情，越过他进卧室。
洗完澡出来，两人在附近逛了下，谭允生对度假村很熟悉，每经过一个景点，总会贴心地跟她介绍。
一圈下来，天色渐沉，言渡累得够呛，她经常坐班，压根没时间锻炼身体，呼吸渐渐不稳，没忍住问了句：“还没逛完？”
谭允生点头，“再有半个小时差不多。”
她左右张望下，抬头望向不远处亭子，”先去歇会儿。”
刚坐在石凳上，对方从口袋掏出保温杯，递过去。
言渡：“……”
就说出门的时候怎么见对方口袋鼓鼓囊囊，本来版型挺阔的大衣，莫名起个包，谭允生还陪她面不改色在外面晃来晃去，没有丝毫尴尬。
坐一会，不远处驶来一辆观光车，言渡拧紧杯子，两眼放光，“我们坐观光车回去怎么样。”
“不逛了？”
她起身站在围栏，抬眼：“天快黑了，以后有机会逛。”
谭允生嘴角翘起，“嗯，走吧。”
坐车回去时间缩短大半，恰好沈岸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吃饭。
谭允生问她一句，直接去包房了。
沈岸到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出去逛了，懒懒地倚着靠背，打了个哈欠，“怎么不叫我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言渡不可避免想到谭允生那句话，端起水杯抿一口。
谭允生余光扫到，收回看向对面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你起得来？”
“……”沈岸耷拉着脑袋，“说得也是。”语罢，挺直腰板，手肘撑着桌面托起下巴，“说起来，我和我老婆去哪都是行李一扔先睡一觉。”没骨头似的歪过去碰碰池舲也。
她接话，“叫养精蓄锐。”
沈岸打个响指，“说得对。”
谭允生：“懒得动就懒得动。”
言渡：“……”稀奇地瞟了眼对方，没想到他会怼人。
沈岸嗤笑：“哎，你这人，笑死，你就嫉妒吧。”
“我嫉妒你什么？能睡？还是能吃？”他面不改色。
对方哼笑一声：“孤家寡人。”
谭允生罕见没有反驳，盛一碗汤放在边上晾着，对言渡说：“老鸭汤，还不错。”
“好。”
两人之间氛围不对劲，沈岸眯了眯眼，自觉身为过来人的他了然于胸。
中途，池舲也去外面接了通电话，没走一会儿，沈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不时看着门口，蠢蠢欲动。
最后还是撂下筷子，朝两人说一声，“万一迷路怎么办，我去去就回。”
言渡语塞，不是她有偏见，沈岸迷路的概率比池舲也大吧。
谭允生用公筷夹菜放她碗里，“随便他，尝尝这个，还不错。”
听着无所谓的语气，言渡严重怀疑他习惯了。
不到五分钟，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沈岸走在后面，脸上挂着笑。
池舲也睨他一眼，淡声说：“早晚要拍。”
对方坐下，“吴导不是说归期不定。”
“往年这时候绝不可能有台风。”
“台风？”沈岸本以为剧组出问题了，没想到是受天气影响，顿时严肃起来。
言渡捕捉到台风字眼，看过去，“这段时间吗？”
“嗯。”池舲也回答：“燕城是沿海地区，偶尔会出现台风天气。”
言渡觉得不对劲，这个月份即便沿海很少出现台风天气吧，但被沈岸一打岔，说可能和往年一样，就没放在心上。
隔天下午，司机准时接他们回去。
刚回云澜湾，不远处乌云笼罩，正一点一点往头顶聚集。
一上楼，言渡看了眼客厅落地窗，外面雨水倾泻而下。
阿姨接过她手上披肩，低声叮嘱，“我看天气预报从明天开始一连几天大暴雨，太太记得别自己开车，让家里司机接送。”
“好。”
她收起若有所思地表情，进了房间。
一夜雨声未歇，晨起言渡掀开窗帘，雨珠顺着玻璃蜿蜒流淌，模糊了她的倒影。
转眼间到了医院，刑母渐渐能下床走路，精神气恢复不少，言渡去看她的时候，上次餐厅见到酷似洋娃娃的女孩正坐在床边陪对方聊天。
见她来，刑母嘴角笑意加深，握住褚岁的手，轻轻拍两下，“这就是言医生，我的手术就是她做的。”
“刑阿姨，我见过她。”她撇撇嘴，不觉得一个医生有什么了不起，“上周在餐厅刚好遇见曲年哥请她吃饭。”
刑母一听，笑意不自觉敛了点，却又在瞬间恢复正常，“是吗？”
言渡微微颔首，没多废话，按照惯例询问几句，看数值一切正常，便说：“刑阿姨，我先去忙了，”
“等等。”刑母喊住她，眼尾刻意弯起，“听闻言医生是梁教授学生，身上有你老师影子，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您谬赞了。”她双手交握，垂在腹部。
“阿姨觉得你担得起才夸你。”她顿了顿，语气像极了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辈，“对了，言医生应该没有三十岁吧，之前听曲年说你一直一个人。”
言渡没搞清楚话题怎么突兀地转到自己身上，涉及隐私，又不好直接走，扯下嘴角，“嗯。”
褚岁坐直，呼吸放轻，一脸紧张地看着刑母。
病床上的人终于开口，“阿姨身边有几个和言医生身份适配的青年才俊，如果你有意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你放心，你可是我们刑家救命恩人，我一定仔细帮你掌眼，绝不让你受委屈。”
言渡神情微凝，眼底对朋友母亲的敬意沉没下去，只剩下公事公办，“不麻烦了，您好好休息，我还有其他病人需要去看看。”
等人一离开，刑母笑着说了句：“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便重新拉着褚岁聊起刑曲年，病房内一时其乐融融。
另一边，言渡回办公室，坐在靠椅上，指腹按住圆珠笔顶端，一下接一下，背后窗户泄出一条缝，纱窗紧闭，淅淅沥沥雨声落入耳中，同时砸乱了她的思绪，眉头拢紧，陷入回忆。
她和刑曲年相熟归功于第一次和刑母做手术，之后通过刑检一起吃过几次饭，对方和她相处起来颇有边界感，两人友情才得以持续。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言渡思来想去依旧不清楚，神情越发严肃。
她清楚刑母刚才那番话变相提醒虽然刑曲年喜欢她，但以她的身份，别说是言家抱错的孩子，即便没有抱错，也进不了刑家的门。
褚岁这个时间点来，二人相谈甚欢，很难不怀疑是刑母刻意安排。
她仰靠，双手贴在腹部，眼神一眨不眨看着天花板。
默默吐槽，真烦，你儿子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下班后，她去司机停车的老地方，拉开后座车门，靠内侧占据一道身影，言渡动作一顿，揣着浑身潮意钻进去，把伞放在脚边，“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谭允生收起电脑，说完面上没有丝毫波澜，转头递给她一块蛋糕，“路上经过一家烘焙屋，想你肯定喜欢就买了一个。”
言渡低头见到熟悉的包装，眉梢一动，随即压了下去，唇角挂上笑意。
见对方笑意不浅，他有些意外：“这么开心，以后如果有机会，每周都给你带。”
闻言，上班碰到那点不值一提的小情绪快速消散，关注点都偏了，她蹙眉纠结，“为什么不是每天。”
“吃多了不好，一周最多两次。”
言渡没再说话，开始转移话题，“蛋糕是我的好朋友做的。”
谭允生偏头视线落在形状酷似小熊的蛋糕，很快抬眼，微讶，“是吗？这么巧。”